夜色已深,月华如水。傅恒换下了那身沉重的铠甲,只着一袭家常的月白色长袍。魏璎珞也卸去了白日盛装,青丝松松绾起,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两人屏退了所有下人,携手来到府中庭院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
春夜的暖风轻柔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树上已有早发的槐花,吐出嫩绿的苞芽,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泽。树旁的石桌上,摆着一壶温好的清茶,两只素瓷杯。
傅恒揽着魏璎珞,在树下的石凳上相依而坐。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那里是庭院中一池在月光下泛着细碎银光的睡莲,更远处,是富察府层层叠叠、沐浴在宁静夜色中的屋宇飞檐。
白日里的山呼海啸、万众瞩目,仿佛已是遥远梦境。此刻,只有彼此依偎的体温、轻缓的呼吸,以及内心那一片尘埃落定后的、无比踏实的安宁。
良久,魏璎珞微微侧首,将脸颊轻靠在傅恒坚实的肩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终于抵达彼岸的释然与满足:
“傅恒,这一世,我做到了。我守在你身边了。”
她的眼前,或许闪过无数画面:初入宫时的谨小慎微,长春宫中的步步惊心,与他的相识相知,历经的误解与分离,共同面对的风刀霜剑、阴谋诡计,还有无数次在绝望边缘的相互扶持……这一路走来,太不易。但最终,他们冲破了一切阻碍,战胜了所有敌人,此刻,她真真切切地在他身边,是他的妻子,是他荣辱与共的伴侣。
傅恒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她完全拥入怀中。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深邃的眼眸中映着皎洁的月光,也映着她清晰的容颜。白日面对千军万马、帝王褒奖都未曾动摇分毫的镇定,此刻却化为了满腔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与珍视。
“魏璎珞,”他唤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郑重,如同起誓,“我终于把你娶回来了。你终于是我的妻了。”
这句话,他或许在心底说过千遍万遍,从最初意识到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从历经阻挠不能相守的那些日夜,到排除万难终成眷属,再到后来风雨同舟、生死相依……“我的妻”这三个字,承载了太多的渴望、挣扎、坚持与守护。
他停顿了一下,更用力地抱紧她,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一字一句,清晰地在她耳边说道:
“我要终生守护着你。无论前路是锦绣荣华,还是荆棘密布,无论是身处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我富察·傅恒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负你,绝不相疑,绝不相离。我的剑,为你扫平前路障碍;我的臂膀,为你遮风挡雨;我的心,永远只属于你一人。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地老天荒。”
这不是华丽的辞藻,而是一个浴血归来的将军、一个历经宦海沉浮的重臣,所能给出的、最朴素也最厚重的承诺。没有“山无棱,天地合”,只有“终生守护”,将所有的情深意重,都融入这平淡却坚不可摧的四个字中。
魏璎珞没有回应,只是更深地偎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唇角却悄然弯起一抹极美、极安宁的弧度。一滴晶莹的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他的衣襟,不是悲伤,而是幸福满溢。
月光静静地流淌,笼罩着树下相拥的身影,将他们定格成一幅永恒的画面。远处的更漏声隐约传来,夜风送来槐叶的轻响和隐约的花香。
这一刻,所有的权谋算计、战场硝烟、宫闱纷争,都远去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以及这份历经千难万险、终于牢牢握在手中的,平静而深沉的幸福。
凯旋的盛典属于王朝,属于史册。而树下这一刻的相拥与誓言,只属于他们自己,是他们用整整两世的纠缠与这一生的奋争,才换来的,最珍贵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