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白辰的目光太过平和,不带任何压迫感;或许是对专业问题的本能反应压过了社交恐惧;又或许是刚才保护古琴的那一下,短暂地打通了某种淤塞……
林久久深吸了一口气,依旧没有抬头看白辰,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但语速在不自觉间开始加快,声音也稍微提高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带着细微的颤抖,却清晰地将知识倾倒而出:
“贝螺徽……光泽温润,音色偏柔和……润泽。金玉徽……则声音更清越、明亮……但材质影响相对细微,主要还看木胎、髹漆和……和斫琴师的技艺……”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顺,仿佛不是在回答某个人,而是在进行一场独自的学术陈述。那些复杂的术语、材质特性、音色关联,如同早已编好的程序,流畅地从她口中输出。她甚至无意识地抬起手,隔着空气,对着古琴的各个部位虚指了几下,动作带着一种内行人才有的精准。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瑟缩的社恐少女,而是一个沉浸在专业世界里的学者。那层厚重的、名为恐惧的盔甲,在知识的流淌下,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泄露出一点点内里的光华。
白辰认真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眼神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他没有打断,直到林久久的声音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而微微停顿,气息有些不稳。
“原来如此,受教了,谢谢林老师。”白辰适时地、真诚地道谢,语气中充满了尊重。他没有再多问,微笑着退回了队伍。
林久久在他退开后,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猛地塌了下去,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后怕再次涌上心头——她竟然说了那么多话!
但是……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那个叫白辰的偶像,没有嘲笑她,没有不耐烦,而是很认真地在听,还向她道谢。
这是一种极其陌生,却又让她心脏微微发暖的感觉。
接下来的录制,林久久依旧大部分时间沉默,依旧躲避镜头和目光。但当成员们,尤其是白辰和后来也尝试提问的顾璟,问及一些专业细节时,她偶尔会在极度紧张中,迸发出几句简短却精准的回答,语速飞快,低头盯着地面,仿佛那些知识是她唯一的盾牌。
第一次分组录制,就在这种时而尴尬凝滞、时而闪烁微弱专业火花的奇特节奏中,接近尾声。
对于7S的成员们而言,这位林久久顾问的形象,不再仅仅是“奇怪”和“麻烦”,开始变得有些立体和……耐人寻味起来。尤其是对白辰和顾璟而言,那弦上偶尔泄露的微光,足以引起他们更深的好奇与探究。
而对林久久来说,这一次的“刑场”,似乎……也并非全然是绝望和恐惧。那一丝丝来自他者的、对专业的尊重和认可,像一颗微小的种子,落在了她荒芜的心田上,等待着未知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