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走廊拐角,阳光在几步之遥的地板上明晃晃地铺开,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阻挡,无法触及这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林久久递出的平板屏幕上,那简洁的音律图示像一座临时搭建的、脆弱的浮桥,悬在两人之间。白辰眼中迸发的领悟和赞叹,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她紧绷的心湖上漾开了陌生的涟漪。
“我明白了!这个思路完全打开了!”白辰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指着屏幕上林久久标注的一个连接点,“所以,如果在这里,不用常规的IV级和弦,而是尝试用一个带有‘羽’音色彩的七和弦来做过渡,就能既保留古韵,又带来现代和声的张力,对吗?”
这是一个非常具体的技术问题。它不再涉及令人恐慌的寒暄或探寻,而是完全沉浸在了林久久能够绝对掌控的专业领域。
林久久依旧死死地低着头,浓密的刘海像一道帘幕,将她与外界隔绝。白辰的问题清晰地传入了她因紧张而有些嗡鸣的耳朵。起初,恐慌依然占据上风,让她想要立刻关闭屏幕,缩回自己的壳里。
但那个问题本身,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触碰到了她知识库中某个熟悉的开关。
IV级和弦……羽音色彩的七和弦……
她的手指,原本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触控笔,指节泛白,此刻却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内心的挣扎如同两股力量的拉锯:一边是根深蒂固的、想要逃避一切交流的社恐本能;另一边,是研究者面对具体问题时,那种近乎条件反射的、想要厘清和解答的冲动。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窒息。
白辰没有催促,他保持着耐心,目光专注地停留在平板上,仿佛在给她时间消化和组织思绪。
终于,在那令人煎熬的寂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林久久握着触控笔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她再次抬起手,笔尖落在屏幕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飞快地在刚才的图示旁边,又画了一个更详细的和声进行示例。
她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几个小节的五线谱,在上面写下一段简单的五声音阶旋律。然后,在旋律下方,她标注了两套不同的和声配置。一套是常规的、安全的流行和声进行,另一套,则是她基于白辰刚才的提问,设计的、融入了带有特定古风音级色彩的和弦替代方案。
她在关键的和弦转换处,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标注了和声导向的微妙变化,以及这种变化可能带来的情绪色彩的差异——从平铺直叙,转向一种更内敛、更富有东方意蕴的深沉。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最初的僵硬和颤抖,在完全投入到知识的梳理和表达中后,竟然奇异地减轻了。她甚至无意识地,用笔尖在某个她认为特别精妙的连接处,轻轻点了两下,仿佛在强调。
白辰屏息凝神地看着,眼睛越来越亮。林久久笔下流淌出的,不仅仅是枯燥的理论,更像是一位深谙此道的大师,在用最直观的方式,为他揭示着隐藏在音符背后的、沟通古今的密码。
“太精妙了!”当林久久停笔,再次将屏幕微微偏转时,白辰忍不住低呼出声,他指着那个被重点标注的连接处,“这个替代!完全避免了之前那种生硬的拼接感,让传统的‘魂’自然地渗透到了现代的和声骨架里!林老师,你简直就是一座活的音乐理论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