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苏晚瞬间僵住的背影和怀中安安懵懂的小脸,继续用公式化的语气说道:
“你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的反应,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动摇他的决心,
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卧室,甚至体贴地替他们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也再次关上了苏晚刚刚因为儿子归来而点燃的那一点点微光。
苏晚抱着安安,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只是将所有翻涌的酸楚、质问和不甘,统统咽回了肚子里。
不能吓到安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扬起最灿烂、最温柔的笑容,
低头亲了亲儿子懵懂的小脸,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安安,妈妈好想好想安安了呢?安安有没有想妈妈呀?”
她把脸贴向儿子,蹭了蹭他软乎乎的小脸蛋,试图用儿子的体温和气息,
驱散心中再次蔓延开来的、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
一天。
只有一天。
她必须珍惜这偷来的、短暂的二十四小时。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主卧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睡眠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床上母子相依的轮廓。
苏晚侧躺着,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安安的小被子上,另一只手撑着头,
目光近乎贪婪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身边熟睡的小人儿。
小家伙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小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轻浅的呼吸声,肉乎乎的脸颊在睡梦中显得更加软萌可爱。
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快?
苏晚的目光掠过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冰冷的数字显示着:02:17。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从陆承泽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加一个晚上。
距离他宣布的“后天”,只剩下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不,是更少,因为白天很快就会到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握在手里的沙,越是用力想要留住,流失得越快。
苏晚贪婪地看着儿子,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深处。
她不敢睡,舍不得闭上眼,害怕一觉醒来,这偷来的、珍贵的相处时光就又少了一大截。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才好?
心底有个声音在无力地呐喊。
怎样才能摆脱陆承泽的控制?怎样才能夺回抚养安安的权利?她可以起诉离婚吗?
可她现在的精神状态……病历上“中度抑郁”的诊断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她。
万一……万一她病情发作,情绪失控,吓到了安安怎么办?
万一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能给安安一个稳定健康的成长环境?
迷茫和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眼眶又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安安似乎做了什么梦,小身子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含糊地哼唧了一声。
苏晚立刻回神,所有的杂念瞬间被抛到脑后。
她连忙伸出手,温柔地、有节奏地轻轻拍抚着儿子的小身子,
声音压低到极致,充满了安抚的力量:“妈妈在,宝贝,妈妈在这儿呢,不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