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冲击力让容姨踉跄了一下,但她死死抱住了孩子,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而床上的苏晚,在容姨接住孩子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
温热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大颗大颗地砸在洁白的床单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身体因为后怕和巨大的自我谴责而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哆嗦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容姨惊魂未定地抱着依旧在哇哇大哭的亦糯,
确认孩子除了受到惊吓外似乎没有受伤,
这才将惊疑不定、充满了担忧和恐惧的目光投向床上崩溃哭泣的苏晚。
“太太!太太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做噩梦了?”
容姨的声音也在发颤,她无法理解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太太明明那么爱小小姐,怎么会……
苏晚像是听不见容姨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眼泪流得更凶。
她抬起头,看向容姨怀里哭得声嘶力竭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破碎的恐惧和哀求,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语调:
“容姨……把糯糯拿走……离我远一点……求求你……快把她拿走……”
容姨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
太太这是怎么了?刚才差点失手伤到孩子,现在又让她把孩子抱走?
“太太,小小姐她吓坏了,需要妈妈哄……” 容姨试图劝说。
“不!不要!拿走!!”
苏晚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抱着头,声音尖利,充满了自我厌弃的绝望,
“我……我会伤害她的……我刚才……我差点……容姨,求你了……”
看着苏晚濒临崩溃、痛苦不堪的样子,容姨的心揪紧了。
她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太太此刻的精神状态极其不对劲。
她不敢再刺激苏晚,只好抱着哭闹的亦糯,轻声安抚着,慢慢退出了卧室:
“好好好,太太您别激动,容姨先带小小姐出去,您先冷静一下,好好休息……”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女儿的哭声,也隔绝了容姨担忧的目光。
房间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啜泣声在回荡。
她缓缓抬起自己依旧在不受控制颤抖的右手,死死地盯着。
就是这只手……刚才,差点就亲手杀死了她的女儿,杀死了她刚刚来到世上、纯洁无辜的骨肉。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成了这世上最残忍、最不可饶恕的母亲。
巨大的后怕和深入骨髓的自我憎恨,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她的灵魂。
她恨自己!恨这个控制不了情绪、生出可怕念头的自己!恨
这个连最基本的母爱都差点被疾病吞噬的自己!
她双手插进自己凌乱的长发,用力撕扯着,仿佛这样能减轻心中的痛苦。
可是没有用,只有更深的绝望和无助。
她的精神……真的是越来越不好了。
抑郁症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不仅没有因为女儿的诞生而消散,
反而在某些时刻,会以如此狰狞可怕的面目显现,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她该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在这个美丽而孤独的海边牢笼里,苏晚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被内心的黑暗彻底吞噬。
自那天险些酿成大祸之后,苏晚内心深处对女儿亦糯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恐惧。
不是恐惧女儿本身,而是恐惧那个在情绪失控边缘、可能会伤害女儿的“自己”。
她不敢再靠近那个柔软芬芳的小生命,哪怕只是伸手触摸一下,她都怕自己下一刻又会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
她只能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远远地、贪婪又痛苦地看着。
看容姨小心翼翼地抱着亦糯喂奶,看她在阳光下轻轻拍着襁褓哼着摇篮曲,看她为女儿换尿布时温柔的低语。
每当这时,苏晚的心就像被放在温火上慢慢炙烤,又疼又涩,充满了渴望和自责。
然而,血缘的联结是如此奇妙。
小小的亦糯似乎天生就能感知母亲的气息和情绪。
尽管苏晚离得很远,但每当她凝视的时间稍长,或者情绪波动稍微泄露,
亦糯仿佛就能感应到,开始不安地扭动,然后撇撇小嘴,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不似寻常的饥饿或不适,更像是一种委屈的、寻找依赖的呼唤,
一声声,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可怜极了。
容姨抱着哭闹不止的小家伙,怎么哄都哄不好,急得团团转。
她不止一次将求助的、带着心疼和期盼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的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