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结束了。
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只有一片空茫的、带着钝痛的麻木,以及一种近乎虚脱的自由感——
一种用剜心之痛换来的、沉重的自由。
她转身走进主卧的衣帽间,从最里面的角落拖出一个早已收拾好的、不大的行李箱。
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几件最简单的换洗衣物,一些必要的证件,少量现金,还有那瓶所剩不多的抗抑郁药。
她没有带走任何与陆承泽有关的东西,也没有带走任何属于景庭或这栋海边别墅的奢华物品,
她只是带走了一只之前给女儿准备的小兔子玩偶,当做念想……
自由了。
这个念头在心头滚过,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刺痛。
她用放弃两个孩子的抚养权,用亲手割断与骨肉的最后法律牵连,
换来了这纸离婚协议和陆承泽“慷慨”给予的、足以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巨额补偿。
一场交易,用她生命中最珍贵的所有,换取离开牢笼的门票。
她不敢去看女儿最后一眼。
这个时间,容姨应该在婴儿房里陪着亦糯午睡。
她知道,只要看一眼女儿那纯净无邪的睡颜,只要听到她哪怕一丝细微的呼吸声,
她好不容易筑起的、脆弱的决心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她会不舍得。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容姨在一楼的房间门口,
将一封早就写好的、简短的信从门缝下塞了进去。
信里只有寥寥数语,感谢容姨这段时间如同母亲般的照顾和温暖,拜托她以后……多疼疼亦糯和安安。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蘸满了不舍和眼泪。
别墅里异常安静。
陆承泽在拿来离婚协议之后,似乎连监视她的兴趣都没有了,
直接解散了这里的佣人和医生团队,只留下了容姨照顾孩子。
此刻,这里除了她和婴儿房的容姨、糯糯,再没有别人。
没有人会阻拦她,没有人会再对她说“太太,您不能出去”。
这种突如其来的、唾手可得的“自由”,反而让她感到一阵虚幻的不真实和更深的悲凉。
她拉出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数月、充满痛苦回忆却也迎来了新生命的海边牢笼,
然后,头也不回地,飞快地走了出去。
门外,一辆提前叫好的出租车已经在路边安静地等待着,引擎发出低微的嗡鸣。
司机看到这位面色苍白、眼眶通红却神情决绝的年轻女子拉着行李箱冲出来,
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迅速下车帮她将行李放进后备箱。
苏晚拉开车门,几乎是跌坐进去,声音嘶哑地报出一个市区的酒店地址。
“快,请快一点。”
她补充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别墅门前的车道。
苏晚死死地盯着后视镜,看着那栋白色的、面朝大海的建筑物在视野中越来越小,
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苏晚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软软地靠在后座椅背上。
她离开了。
真的离开了那座困住她身心、让她尊严尽失、痛苦不堪的华丽牢笼。
可是……
“呜……呜呜……”
压抑了许久的、巨大的悲痛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
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为了自由,她放弃了她的糯糯,放弃了她的安安。
她把她的心,生生撕成了两半,留在了那里。
她争不过陆承泽的。
无论是财力、势力,一个患有抑郁症、没有稳定经济来源的母亲,她都毫无胜算。
离开,是她能为自己和孩子们(或许)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至少,她不必再在他们面前崩溃,不必让他们看到一个日益疯狂、可怕的母亲。
车子在通往市区的公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苏晚在后座上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此生所有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干。
一切,真的都结束了。
她的婚姻,她的爱情(如果曾经有过),
她作为母亲陪伴孩子长大的权利,她曾经对家庭的所有幻想……统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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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泽“大方”地给了她一笔天文数字的离婚补偿。
然而,离婚后的苏晚,并没有去动那笔钱,也没有立刻开始规划新生活。
她只是用自己之前偷偷攒下的一点微薄积蓄,
在市区一家普通的商务酒店里,租了一个最便宜的单间。
接下来的一周,苏晚在这个狭小、昏暗的房间里,过着近乎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失眠像恶鬼一样缠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