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泥泞(2 / 2)

不再是单纯的厌恶或警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滞涩感。

就在这时,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屏幕亮起,是郁思恩发来的信息。

「怎么没来剧组?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有事耽搁了?」

简短的三句话,一如既往的、带着某种掌控欲的关心口吻。

若是放在以前,颜聿大概会立刻皱起眉,觉得他管得太宽,手伸得太长,心里升起一股被冒犯的不耐。

但此刻……

颜聿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李婶那张刻薄的脸,闪过那些充满恶意的词汇,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的、瘦小的、在冰冷异乡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却依旧被所有人排斥的男孩身影上。

他能从那样泥泞不堪、充满恶意的环境里爬出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甚至能近乎冷酷地与那段过去、与“养父母”、与村长一家彻底切割……这份心性,这份决绝,绝非寻常人能有。

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对她,就生了这般偏执的、纠缠不休的执念?

是因为她在他最不堪的岁月里,曾无意中给过一丝微光?

或许这束光太多,估计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还是仅仅因为,她恰好在他有能力“占有”的时候,出现在了他视野里,成了他证明自己、填补某种巨大空洞的“目标”?

想不通。

也……或许,不重要了。

颜聿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闷感也一并驱散。

她不再像以往那样,带着抵触和尖锐,去回复他这种越界的“关心”。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简短而平静:

「没什么,收拾收拾屋子。」

没有解释,没有抱怨,也没有亲近。像是对一个普通同事、一个勉强算熟悉的合作者,最平常不过的告知。

她收起了所有的刺,并非因为接纳,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次的、基于了解的疲惫,与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本能的宽容。

这宽容,或许源于她窥见了那华丽袍子下狰狞的旧伤疤,源于对那漫长孤寂童年一瞬的、物伤其类的恻隐。

但,也仅此而已。

这恻隐,如同冬日呵出的一口白气,存在过,温暖过一瞬,便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不留痕迹。

它不代表原谅,不代表认同,更不代表,她愿意为他那些令人不适的掌控、算计和步步为营的接近,寻找任何开脱的借口。

伤口的存在,可以解释疼痛的由来,却永远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