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事不关己的嗤笑。
“之后的事,也就那样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顿了顿,像是完成了某项艰难的任务,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颜聿,只是用那种试图轻描淡写的口吻补充:
“我告诉你的事,是只有咱俩知道的哦。别告诉别人。”
他甚至试图带上点玩笑的意味,但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脆弱的请求。
“对了,还有。”他终于转回一点视线,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轮廓分明,眼神却有些飘忽:“你可以继续对我防备,没关系。这很正常。只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天生就是个坏人,或者……心里只有算计和利用就行。”
说完这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用来维持“平静”和“轻松”的力气。他不再说话,只是将双手交叉着环抱在胸前,一个有些自我保护的姿势。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头,面朝着窗户的方向,任由那最后一抹金色的夕阳余晖,静静地铺洒在他的脸上、睫毛上、和没有一丝笑意的唇角。那样子,不像是在感受温暖,倒像是一个在寂静废墟里,对着即将消逝的光,做着无人知晓、也无人回应的祈祷或许愿的孩子。
颜聿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目光却牢牢锁在眼前这个突然卸下所有铠甲、露出内里一片荒芜的男人身上。
心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他所述往事的震惊与不适,有对他此刻姿态的难以言喻的触动,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茫然。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那些安慰人的漂亮话,她不会说。
她顿了顿,搜肠刮肚,最终只能用自己最朴实、也最直白的方式,慢慢开口道:
“我书读得不多,也没法用那些好听的名言来安慰你。”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很清晰:“但我想告诉你,如果……如果觉得没人能真心爱你,你还有你自己。你可以……自己爱自己。”
她说这话时,语气并不激昂,甚至带着点不确定的笨拙,但眼神是认真的。
话音刚落,郁思恩一直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了。
他转过头,看向她。
夕阳的金光落进他骤然睁开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任何颜聿预想中的阴暗、算计、或者被触动后的激烈情绪。
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空白的怔忪,混杂着孩童般的懵懂,深切的迷茫,以及一种“我好像听懂了,但又好像没完全懂”的、极其罕见的无措。
仿佛她刚刚说的,不是一句简单的安慰,而是一个他从未思考过、也从未有人告诉过他的、全新的、不可思议的命题。
他就那样怔怔地看了她好几秒,眼眸一眨不眨。
然后,那片空白和迷茫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深、更沉静的东西。
他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不再含有自嘲意味的弧度。
“好。”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我自己爱自己。”
停顿。
空气仿佛凝滞。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喃喃自语的、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补充了下一句:
“但我还是希望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