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婧抬起眼,看向顾母,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迅速浮起一层极其克制的水光,却又被她飞快地逼退,努力挤出一个理解又无奈的笑容:“阿姨,您别怪阿衍。感情的事……强求不来的。我们都试过了,可能……真的不太合适。”
她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为他人着想”的体贴,“我不想强求他,也不能……一直让自己这么难过。所以,阿姨,或许……”
她欲言又止,话没说满,留下无尽的委屈和“我已经尽力了,但我也是人,我也会受伤”的潜台词,每一句都戳在顾母作为母亲和豪门主母最在意的点——体面、懂事、识大体。
顾母的眼神果然彻底软了下来,放下茶杯,伸手握住了许婧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委屈你了。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没教好那个混账东西。你放心,阿姨是真心喜欢你,你叔叔,还有家里,都是认可你的。阿衍那边,我会再好好劝他,他只是一时糊涂,被外面那些……迷了眼,迟早会明白谁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
这番承诺,已然将许婧放在了“受委屈的准儿媳”和“被辜负的懂事女孩”位置上,道德高地占得稳稳的。
许婧适时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静评估的光芒。火候差不多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能遇到您和叔叔,是我的福气。”
她抬起头,重新露出笑容,仿佛已经调整好心情,转身拿起旁边的点心盒,递过去。
“这个给您,我昨天自己烤的。听叔叔提起过,您特别喜欢法国一家老牌甜品店的玛德琳。我在巴黎的时候,特意去学过,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您尝尝看?”
她之前进门时没立刻拿出礼物,便是在观察顾母的态度,评估自己“委屈懂事”的表演是否奏效,以及这份“亲手制作”的心意,该在什么时机、以什么方式送出,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在豪门生存,直白的控诉和讨好往往廉价,而像这样“不经意”流露委屈后,再送上“贴心”“亲手”的礼物,将一个“隐忍、体贴、有品位、有巧思”的形象层层铺垫出来,远比咄咄逼人或哭哭啼啼有用得多。
做一个懂得审时度势、处处为“大局”和“长辈”着想的、完美的“傀儡”,远比一个只会索爱或抱怨的“伴侣”,更能获得实际的支持和资源倾斜。
许婧深谙此道。
许婧前脚刚离开顾家,那盒精巧的玛德琳蛋糕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摆在客厅的茶几上,像一件无声的、包装精美的控诉。
顾母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目光落在那些金黄的贝壳状点心上,心里非但没有品尝美食的愉悦,反而越想越不是滋味,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多好的姑娘啊!家世、相貌、学历、教养、性情……哪一样不是千里挑一?还这么贴心,亲手做点心哄她开心。
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受了委屈也自己咽下,处处为顾家、为阿衍着想。
这样的儿媳人选,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呢?
偏偏对那样一个……穷苦出身、毫无根基、甚至差点把顾衍都拖进泥潭的女人神魂颠倒!
为了那个女人,搞得自己事业受损,名声大跌,现在连家里安排的好姻缘都要硬生生推开,用那种决绝的方式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真是鬼迷心窍了!”顾母低声咒了一句,精致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能任由顾衍再这么胡闹下去。
许婧的“懂事”和“委屈”,像一面镜子,更照出顾衍的“不懂事”和“荒唐”。
她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找到了顾衍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顾衍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但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甚至……带着点罕见的轻松?“喂,妈?”
顾母听到儿子这语气,心里那点因为许婧而起的怜惜和对儿子不争气的恼怒交织在一起,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命令和不容置疑:“儿子,现在回家一趟。妈妈有事找你,现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