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一点光亮和声响都没有，她大概已经睡了？还是也没睡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星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倦意和寒意一起袭来。
顾衍起初还能强打精神，后来眼皮越来越重，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
他努力想维持那个“深沉”的坐姿，可身体不听使唤。
就在他困得彻底失去平衡，头猛地向前一栽，眼看就要从石头上摔下去的时候——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侧面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差点撞到石头上的额头和肩膀。
温暖，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和一丝熟悉的、极淡的香气。
顾衍迷迷糊糊向前栽倒的瞬间，身体失重的本能让他猛地惊醒，一睁眼，颜聿带着薄怒和……些许来不及完全藏住的其他情绪的脸，近在咫尺。
她刚刚托住他的手已经收回，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仓促的温热。
他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接触中回过神，甚至没来得及组织语言，颜聿的“输出”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装什么深沉！”她眉头蹙着，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你看你鼻子都冻红了，跟……跟个小丑似的！不冷吗？！”
她语速比平时快，眼神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单薄的外套上快速扫过，然后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动作有些粗鲁地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扔到他怀里——是一条厚厚的羊毛毯。
柔软的毯子带着她身上的余温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将顾衍整个罩住，也把他剩下那点瞌睡和懵懂彻底赶跑。
“你……你怎么来了？”顾衍抱着毯子，声音还有点发干，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颜聿似乎被他问得一噎，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更快地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我起夜。”
“快进去睡觉！别在这儿碍事！”
说完，根本不等他回应，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快，几乎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迅速消失在那个蓝色帐篷的入口后。
顾衍抱着还带着她体温和气息的毛毯，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望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动。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咧开嘴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上扬，接着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几乎要笑出声。
他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抑制不住地耸动。
夜风确实很冷，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笑着，低头向手心哈出一大口白气，又用有些冰凉的手搓了搓冻得发麻的鼻子，然后将那条柔软的毛毯紧紧地裹在身上，从头到脚，只露出两只亮得惊人的眼睛。
毯子上的暖意和那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将他包围。
“嘶——真冷！”又一阵更猛的山风吹来，顾衍终于扛不住了，从石头上一跃而下，抱着毯子，像只偷到蜂蜜的小熊，脚步轻快，甚至有点蹦跳地钻回了自己的帐篷。
躺进睡袋里，他侧过身，脸朝着颜聿帐篷的方向。
黑暗中，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甚至越想越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回想着她蹙着眉骂他“装深沉”的样子，回想她气鼓鼓地说他鼻子像小丑，回想她把毯子扔过来时那故作凶狠的眼神和微红的耳尖……
她生气了。
但是她似乎关心他…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却无比甜蜜的糖，在他心尖化开，驱散了所有寒意和之前的忐忑不安。
一整夜，他裹着那条带着她气息的毯子，在睡袋里辗转反侧，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底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酸酸甜甜的雀跃。
嘴角那抹羞涩又得意的弧度，直到天色微明，都未曾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