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嘶吼般的质问,字字泣血,将她一直试图回避、或者说,未曾真正深思过的某些东西,血淋淋地剖开在她面前。
她失魂落魄地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虚浮,心思却沉重得像坠了铅。
林间的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过,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乱和郁结。
刚回到营地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是顾衍。
他似乎一直等在附近,看到她出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明朗得几乎要驱散暮色的阴霾。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想伸手扶她,却在触及她手臂前顿住,因为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神情。
那不是疲惫,不是伤痛后的萎靡,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茫然和挥之不去阴郁的失魂落魄。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
顾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眉头微蹙,声音也放轻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试图看清她眼底的情绪“怎么了?伤口还疼得厉害?还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颜聿被他突然放大的声音和气息惊醒,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那双眼睛。
顾衍的眼睛很漂亮,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关切和毫不掩饰的焦急,清澈见底,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
那里面的光,温暖、直接,毫无阴霾,与不久之前另一双充满了痛苦、偏执和绝望泪水的眼睛,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颜聿的心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尖锐的疼。
自责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她。
她注视着顾衍这双干净得几乎有些“愚蠢”的眼睛,眼前却交替浮现着郁思恩崩溃的泪眼和自己这些年有意无意间,接受他帮助、利用他资源、却又始终将他隔绝在心门之外的种种画面。
是的,利用。
她无法再欺骗自己。
在事业上,郁思恩的扶持和引荐功不可没。
她享受着这份“好”,却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愿去想这份“好”背后索求的代价。
她心安理得地接受,又在他情感流露时,熟练地逃避、闪躲、用“朋友”“合作伙伴”之类模糊的界限来搪塞。
直到今天,直到他彻底撕开那层温和的伪装,露出内里早已鲜血淋漓、近乎疯狂的真容。
她自私吗?是的,她承认。
她不想回应他的感情,却又贪恋他带来的资源和便利。
她想逃,想躲,想维持着那表面光鲜、实则冰冷疏离的关系。这是她性格里阴暗而卑劣的一面,此刻在顾衍这双澄澈眼睛的映照下,无所遁形。
“没什么……”颜聿垂下眼睫,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注视,声音有些干涩,甚至挤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只是……膝盖还是有点疼,头也晕。”
她拙劣地转移着话题,试图用身体的伤痛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