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给的,只有这无声的、坚实的陪伴,陪她熬过这漫长而冰冷的夜晚,陪她一起承受这份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时间在ICU外冰冷的长椅上缓慢爬行,每一分钟都被焦虑和寂静拉得无比漫长。
颜聿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很久,直到泪水流干,只剩下眼眶干涩的刺痛和太阳穴沉闷的跳动。
顾衍始终沉默地坐在她身边,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只有偶尔落在她背上极轻的拍抚,证明着他的存在。
天光渐亮,惨白的晨曦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渗进来,稀释了夜晚的浓黑,却驱不散盘旋在心头厚重的阴云。
终于,ICU的门再次打开,一位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脸上的疲惫被一种更为凝重的专业神色取代。
颜聿几乎是弹了起来,腿脚因为久坐而发麻,踉跄了一下,被顾衍稳稳扶住。
她顾不得这些,急切地看向医生,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传递着焦灼的询问。
医生的目光在颜聿和顾衍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颜聿身上,语气严肃而低沉:“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还没有恢复意识,需要转入普通病房继续观察和治疗。”
颜聿紧绷的肩线微微松懈了一毫,但医生的下一句话,又让她刚刚落回胸腔的心脏猛地悬起。
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手中的病历和几张检查单上,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赞同和一丝沉重的叹息:“你们是家属还是……朋友?之前了解病人的精神状况吗?他是否有精神科的就诊史?”
颜聿茫然地摇头,心一点点沉下去。
精神状况?郁思恩?那个永远优雅得体、算计周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郁导?她从未想过这个词会和他联系在一起。
看到她摇头,医生的叹息更深了,他将手里的几张打印出来的、类似伤口记录或检查影像的片子示意给他们看,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走廊上,带着冰冷的重量:
“病人送来时,我们进行了全面检查。除了这次割腕的新伤,我们发现他的身体上……存在多处陈旧性伤痕。”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述,“手腕内侧、前臂、大腿外侧,甚至……脖颈侧后方,都有不同时期、不同程度的切割伤和抓挠伤痕迹。
从愈合程度判断,时间跨度可能长达数月,有些很新,有些已经形成疤痕。”
顾衍扶在颜聿手臂上的手猛地收紧,瞳孔微缩。
他并非胆小之人,但听到“脖颈”这样的位置,再联想到那些伤痕的性质,一股寒意还是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颜聿,只见她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微微颤抖着,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紧接着,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沉痛的心疼和更深重的困惑。
脖颈……他是……怎么对自己下得去手的?
医生指了指单子上的图示和描述,继续用平稳却残酷的语调陈述:“这些伤痕的分布和特征,具有明显的自残倾向。”
“而且,结合他血液中检测出的、远超治疗剂量的多种苯二氮卓类药物及其代谢物浓度来看,他长期、并且很可能是不规范地混合服用多种镇静和安眠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