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是创伤后的正常心理防御机制,需要时间和契机。
颜聿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一边随口问道,并不真的期待回答:“郁思恩?今天天气不错,窗外阳光挺好,你想不想我带着你出去走走?就在楼下小花园,晒晒太阳?”
郁思恩的目光随着她的话,缓缓移向窗外。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温暖而宁静。
他看了几秒,然后,很慢地,摇了摇头。
拒绝的姿态清晰,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生气。
“没关系。”
颜聿早已料到,语气平和“你想待多久都可以,我陪着你。”
她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他手边的柜子上,然后起身,“我出去透口气,很快回来。”
轻轻带上病房门,颜聿走到护士站旁边,靠着冰冷的墙壁,深深吸了几口走廊里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试图驱散心头的疲惫和拍戏不顺的烦躁。
连续半个月,医院、剧组两头跑,精神高度紧绷,身体也到了极限。
值班的护士认识她,见她脸色不佳,关心地问:“颜聿姐,还没吃午饭吧?看你脸色白的。要不去休息室躺会儿?郁先生这边有我们呢。”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是啊,颜聿,说句实在话,郁思恩身体指标早就稳定了,身上的外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心理上的问题……急不来。你再这么没日没夜地守着,自己身体先垮了。你也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啊。”
最先开口的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声音压得更低:“颜聿姐,你别嫌我多嘴……我们见过太多病人和家属了,有时候吧,人身体好了,心理上却……容易产生依赖。尤其是像他这样的情况,你得注意点,别让他……习惯了你的照顾,明明没事了,还……”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她们是出于好心提醒,怕颜聿被无形的责任和愧疚彻底绑住,失去了自己的空间和未来。
颜聿疲惫地趴在护士站的台面上,头顶的日光灯洒下冷白的光,照得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微微颤抖着,连日积累的倦意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来。
她声音有些哑:“我知道累……可是我不能不管他。你们没看见他之前的样子……我怕我一走开,万一他又想不开了怎么办?我……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理智上她知道护士说的有道理,可情感上,那道用郁思恩的鲜血画出的警戒线,依旧横亘在她心里,让她不敢轻易撤离。
她们并不知道,就在她们低声交谈的时候,那扇虚掩的病房门后,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郁思恩不知何时下了床,走到了门边。外面低低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垂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护士们的话,还有颜聿那句充满疲惫和恐惧的“万一他又想不开了”,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在门后站了许久,直到外面的谈话声停止,脚步声朝着病房走来,他才缓缓地、无声地退回病床,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仿佛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