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赵晏?
且不说赵晏是解元公,有功名护身。就说这衙门里的捕快,哪个没拿过赵晏发的赏银?
更有甚者,这些捕快里还有不少是本地人,家里的亲戚这几天全靠赵晏的学生帮忙填表才交上了税。让他们抓赵晏,那不是被脊梁骨戳死吗?
“动啊!你们都聋了吗?!”陆志明歇斯底里地吼道,“本官才是知县!本官才是你们的主子!”
依旧没人动。
不仅没人动,站在后面的户房典吏马邦德,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大人……县尊大人……”
马邦德带着哭腔喊道,“收手吧!真的来不及了啊!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咱们就是不吃不喝干到死,也收不齐冬税啊!”
“赵大人的法子是好用的!格眼单也是好用的!咱们……咱们还是听赵大人的吧!”
“是啊大人!听赵大人的吧!”
有了带头的,其他几个典吏也纷纷跪下求情。他们是真的怕死,要是完不成任务被问责,陆志明有柳家保着或许没事,他们这些小吏肯定是要被拉去顶缸的。
“你们……你们这群反骨仔!”
陆志明看着跪了一地的下属,又看着站在那里神色淡然的赵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孤家寡人。
他终于体会到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在这清河县衙,他虽然穿着官服,握着大印,但他竟然指挥不动哪怕一个人!
“陆大人。”
赵晏走到陆志明面前,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面子重要,还是前程重要?”
“把大门让开。让我的人进去,把税收完。”
“功劳是你的,我只要这清河县的百姓,安安稳稳地过个冬。”
陆志明死死地盯着赵晏,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但他看着周围那些愤怒的百姓,看着那些罢工的下属,他知道,大势已去。
如果他再坚持,恐怕今天这衙门就要被暴民冲垮了。
“好……好!”
陆志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行!你赵晏厉害!”
“本官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五天之内,把这三万户的税给收齐了!若是收不齐,本官定要在巡抚大人面前,参你一个‘干预政务、致使税赋亏空’的大罪!”
说完,陆志明猛地一甩衣袖,狼狈不堪地转身逃回了后堂。
“孙师爷!还嫌不丢人吗?滚回来!”
孙师爷捂着脸,连滚带爬地跟着跑了进去。
衙门口,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赵大人威武!”
“赵青天回来啦!”
赵晏转过身,面对着欢呼的人群,并没有露出笑容。
他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全场瞬间安静。
“诸位乡亲,时间紧迫,废话少说。”
赵晏大手一挥,“刘子安!”
“学生在!”
“带着实务社,进驻县衙大堂!不仅是户房,把礼房、兵房也都征用了!摆开一百张桌子!”
“马邦德!”
“卑职在!”马邦德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堆笑。
“带着你的人,给学生们打下手!负责盖章、称银、入库!谁敢再拖延一刻钟,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卑职这就去办!”
“沈红缨!”
“在!”
“带着亲兵维持秩序!五人为一组,谁敢插队,直接扔出去!”
“得令!”
随着赵晏一道道命令下达,刚才还混乱不堪、几乎瘫痪的县衙机器,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润滑油,轰隆隆地高速运转起来。
学生们搬着桌椅冲进大堂,熟练地铺开“格眼单”。
老吏们抱着印章,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伺候着。
百姓们在亲兵的指挥下,排成了整齐的长龙,快速通过。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批税银已经入库封存。
二堂内。
赵晏坐在原本属于知县的公案后,端起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虽然他没有穿官服,虽然大印不在他手里。
但此时此刻,无论是谁走进来,都会下意识地认为——
这位十岁的少年,才是这清河县真正的天。
而后堂里,陆志明听着前面传来的有条不紊的办事声,听着百姓们对赵晏的歌功颂德,气得把屋里仅剩的一个花瓶也砸了个粉碎。
“赵晏……此仇不报,我陆志明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