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陈二牛挤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高高举起手中的一碗酒。
“草民代表陈家庄三百户老小,给恩公送行!”
“祝恩公金榜题名!早日回乡!”
“祝恩公金榜题名!”
数千名百姓齐声高呼,声浪震天,甚至震落了屋檐上的积雪。
赵晏不得不下了车。
他看着这些朴实的百姓,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感激和不舍的眼睛,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在清河三年,斗豪绅,杀贪官,修水利,改税制。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坦坦荡荡地看着他们的眼睛吗?
“乡亲们,快起来!地上凉!”
赵晏上前扶起陈二牛,接过那碗酒,一饮而尽。
“我赵晏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您受得起!”
这时,人群分开一条道。
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者,抬着一样东西,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那是一把巨大的、用五彩绸缎制成的伞。伞面上,密密麻麻地绣满了名字,甚至还有按下的红手印。
“万民伞”。
这是古代百姓送给离任官员的最高荣誉。只有真正造福一方、深受爱戴的清官,才有资格在离任时收到这份礼物。
“赵大人。”
领头的老者老泪纵横,“这是全县三万户百姓的一点心意。这上面,有您的名字,也有大家伙儿的名字。您走得远了,若是想家了,就撑开看看。这清河县的百姓,永远念着您的好。”
赵晏看着那把沉甸甸的万民伞,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双手接过伞,郑重地举过头顶。
“此伞,重于泰山。”
赵晏的声音有些哽咽,“赵晏发誓,此去京城,无论身居何位,绝不负这伞下万民之托!”
“好!好!”
百姓们欢呼流泪,纷纷跪倒在地。
……
就在这感人至深的时刻,人群外围的一座酒楼上。
知县陆志明正站在窗边,死死地盯着
他的脸色铁青,手中的酒杯已经被捏成了齑粉。
他看到了那把万民伞。那是他做梦都想得到,却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
“万民伞……万民伞……”
陆志明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嫉妒和绝望。
他原本以为,赵晏走了,他就可以接管清河,大展拳脚。
但现在他才明白,赵晏虽然人走了,但他留下的影子,却像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地压在清河县的上空。
只要这把万民伞还在,只要这些百姓还记得赵晏,他陆志明在清河县,就永远是个只能活在赵晏阴影里的侏儒。
“大人,咱们……要不要下去送送?”孙师爷小心翼翼地问道。
“送个屁!”
陆志明猛地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欢呼声。
“回衙门!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在本官面前提‘赵晏’这两个字!”
……
城外,十里长亭。
送行的人群终于渐渐散去。
赵晏站在江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古老的城池。
“阿晏,在看什么?”赵灵走到他身边,替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在看我的作品。”
赵晏笑了笑,指着远处那道坚固的河堤,指着城里冒出的袅袅炊烟。
“姐,三年前,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这里。三年后,我们带着万民伞离开。”
“这清河县,我已经通关了。”
赵晏转过身,目光投向北方那苍茫的天际。
“接下来,该去京城了。”
“听说,那位柳家的大冢宰,已经在京城给我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去钻呢。”
“那天罗地网……”沈红缨策马过来,手中的长枪挽了个漂亮的枪花,“能挡得住我的枪吗?”
“挡不住。”
赵晏哈哈大笑,翻身上马,意气风发。
“走!”
“去会会那京城的风云!”
马车辚辚,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