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考官不把你推荐上去,皇帝根本不知道你写了什么。
“压卷?”
赵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夹杂着寒意吹进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老刘,如果是普通的殿试,这招确实致命。但这一次,不一样。”
“不一样?”老刘不解。
“因为皇上急了。”
赵晏回过头,目光灼灼,“昨日在金殿上,皇上问我治河之策,听到‘治河先治吏’时那种兴奋的眼神,你没看到,但我看到了。”
“当今圣上,虽然登基十年,但一直被内阁和六部那些老臣掣肘。他想改革,想富国强兵,但手中的刀不够快,也没人敢替他拿刀。”
“他现在急需一把刀。”
赵晏指了指自己,“而我,就是那个拿着刀站在午门外的人。”
“所以,皇上绝不会允许有人把我的卷子压下去。甚至……”
赵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甚至,皇上可能会打破常规,亲自阅卷,或者……当廷出题。”
“当廷出题?”老刘惊讶道。
“没错。”
赵晏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未写完的策论草稿。
“柳敬亭他们在背范文,在练书法,在走后门。而我在做的,是在揣摩帝心。”
“老刘,备车。我要再去一趟方府。”
“这么晚了?”
“正是因为晚,才安全。”
赵晏披上那件黑色大氅,眼神坚定。
“我要去向恩师求证最后一件事。如果这件事确定了,那柳如海的‘压卷’计谋,就是一个笑话。”
……
半个时辰后,方府密室。
方正儒看着深夜造访的得意门生,既欣慰又担忧。
“晏儿,你的猜测没错。”
方正儒压低声音,指了指皇宫的方向,“皇上今日下午召见了我。他对你的那篇《筹边理财疏》印象极深。皇上说了,这次殿试,他不看虚文,只看实策。”
“而且,皇上特意叮嘱,殿试之日,会有一道‘加试题’。”
“加试题?”赵晏眼神一凝。
“对。这道题不在礼部拟定的题库里,是皇上临时起意的。”
方正儒神色严肃,“这道题,很可能会涉及到‘宗室’或者‘盐政’这种真正的禁区。这是皇上给状元准备的‘试金石’。敢答、能答者,才是他要的人。”
“柳如海虽然权倾朝野,但他也是既得利益者。他的人,不敢碰这道题。”
“懂了。”
赵晏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恩师放心。既然皇上敢问,学生就敢答。”
“哪怕这道题会捅破天,学生也要替皇上把这天……补上一块!”
方正儒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但又比自己多了几分狠厉和果决。
“去吧。”
方正儒拍了拍赵晏的肩膀,“三日后,保和殿上。老夫会在皇上身边,看着你如何……一战封神。”
离开方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赵晏坐在马车里,看着这座即将苏醒的庞大帝国。
柳如海想把他埋了?
可惜,他不是那种只能在土里腐烂的种子。
他是地雷。
埋得越深,炸得越响。
“柳敬亭,”赵晏喃喃自语,“希望你在保和殿上,还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