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李氏捂住了嘴,指着那张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晏儿……”赵灵更是如见鬼魅,“你……你何时……学会了写字?”
赵晏丢下笔,重重地喘息着。
仅仅两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靠在桌沿,抬起头,迎着母女二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说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半真半假的“谎言”:
“爹爹平日在桌上给王叔、李伯他们写信,不许我靠近。”
“我……我就在门帘后面偷偷地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看着爹爹怎么下笔,怎么转弯……看久了,就……就记住了。”
“记住了?!”李氏倒吸一口凉气。偷看几眼,就把字给“记住”了?
这……这是神童啊!
她想起了丈夫也曾醉后叹息,说儿子赵晏自小就“聪慧过人”,只是身子骨太弱。她只当是丈夫的自我安慰,没想到……
“姐,”赵晏缓过一口气,不再给她们震惊的时间,他拉过姐姐的手,在废纸的另一面,蘸着那点稀薄的墨汁,飞快地勾勒起来。
“你看,你说‘锦绣阁’的掌柜喜欢‘雅致’的,那牡丹图,不行。”
他试图画一杆竹子。然而,就在他落笔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那劣质的墨汁一碰到纸张,根本无法凝聚成“线”,而是“轰”的一下洇开,瞬间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乎乎的墨猪。
赵晏想画的竹节、竹叶,全都糊在了一起,根本看不出形态。
“这……”赵晏的眉头死死锁住。
他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作为博士的审美和技法,是建立在精良的工具上的。
而父亲这墨,是市面上最便宜的劣质墨,胶质轻、颗粒粗、水分重,根本无法“入画”,只配“写字”。
纸,也是最吸水的草纸。
“晏儿……”赵灵看着那团墨迹,眼中的光又黯淡了下去,“这……这就是你说的‘新花样’?”
赵晏没有理会她,他用手指碾了碾那点墨渣,又看了看纸张的质地,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明白了。他空有满腹经纶,空有领先这个时代千年的审美,但他没有“工具”。
没有好墨,没有好纸,他连一根最简单的线条都画不出来,还谈什么“新式花样”?
“不行。”赵晏摇头,“墨不行,纸也不行。”
他抬起头,看着重新陷入绝望的母亲和姐姐,心中那个早已盘算好的计划,终于脱口而出:
“姐,你听我说。我们不能再退了。”
“你那方牡丹图,不是手艺不行,是‘道’错了。‘锦绣阁’那种地方,只认俗艳的‘富贵’,不懂真正的‘雅致’。”
“我们要去,就去西街的‘文古斋’!”
“文古斋?”李氏一惊,“那……那是书画坊!是县学老爷们才去的地方!我们……”
“对!就是他们才懂!”赵晏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但我们不能空手去。”
他看着姐姐:“姐,你想不想……让你绣出来的东西,被县尊夫人都夸赞?想不想让那些看不起你的掌柜,反过来求着你买花样?”
赵灵被弟弟描述的景象镇住了,下意识地点头。
“好!”赵晏攥紧了拳头,“那我们就需要两样东西。”
“第一,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花样’。”
“第二,是他们从未用过的‘好墨’!”
他转向母亲:“娘,你和姐姐信我一次。把厨房那个破陶罐给我,再给我一点松枝,一点桐油。”
李氏茫然地问:“晏儿……你要那些干什么?”
赵晏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我来制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