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丹青与墨香(2 / 2)

赵晏只捶了十几下,便眼前发黑,木杵“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来!”

姐姐赵灵二话不说,抢过木杵。

她虽瘦弱,但常年做针线活、干家务,手腕比赵晏有力得多。

“咚!咚!咚!”

沉闷的捶打声,在寂静的小院里一下下响起。

赵灵咬着牙,额头很快渗出了细汗。

那黑色的墨团在石臼中被反复捶打,渐渐从干涩的粉末,变成了一团黏糊糊、油汪汪,散发着松香和药草香气的“墨泥”。

“姐,继续!不能停!”赵晏在一旁拄着膝盖,喘息着指挥。

李氏也看出了门道,跑进屋里,拿出自己那个早已不用、陪嫁过来的小木质簪花盒:“晏儿,用这个……这个当模具行吗?”

赵晏眼睛一亮:“行!太行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灵的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那团墨泥才终于被捶打得细腻如膏脂。

赵晏小心翼翼地将墨泥从石臼中取出,填入那个雕着简单梅花纹路的簪花盒模具中,用尽全力压实。

“好了。”赵晏长舒一口气,几乎瘫倒在地,“娘,把它放到床底下最阴凉的地方,不能见风,不能见光。三天,三天后才能取出来。”

做完这一切,天已近黄昏。

父亲赵文彬终于推门出来了。他面色阴沉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显然是闻到了院中那股久久不散的松烟味。

他看到了墙角的残砖和破陶罐,又看了一眼石臼里残留的黑色痕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谁准你们……谁准你们又碰这些东西的!”他压抑着怒火,低吼道。

李氏和赵灵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

赵晏却从地上站了起来,迎着父亲的目光:“我让他们做的。”

赵文彬死死地瞪着这个儿子,这个才刚刚“偷学”会写字、此刻却敢顶撞他的儿子。

“你在玩火!”赵文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为这是玩泥巴?我……我当年耗费数年,都未曾成功!你这是在糟践粮食!糟践东西!”

他的自尊,被儿子的“胡闹”狠狠刺伤了。

“是不是玩泥巴,三天后便知。”赵晏平静地回答。

“好!好!”赵文彬气得发笑,指着赵晏,“三天后,你要是只弄出了一块黑泥,我就……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也尝尝‘废人’的滋味!”

他愤愤地甩袖,再次将自己关回了房中。

接下来的三天,是这个家最难熬的三天。

父亲的冷暴力,米缸的彻底告罄,让这个家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李氏和赵灵全靠着那股对“三天之期”的渺茫希望吊着一口气。

第三天清晨。

赵晏没等母亲和姐姐催促,第一个爬了起来。他径直走到床底,在母亲和姐姐紧张到几乎窒息的注视下,缓缓拖出了那个簪花木盒。

他将木盒倒扣在桌上,轻轻磕了磕。

“啪嗒。”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的、带着淡淡梅花暗纹的东西,掉落在了桌面上。

它不再是湿漉漉的墨泥,而是一块质地坚硬、通体乌黑发亮的……墨锭!

一股混杂着松烟清芬和药草幽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

李氏和赵灵同时捂住了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