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文古斋”的掌柜(2 / 2)

那块墨,形状是土了点,但它的颜色……不是市面上劣质墨那种刷了漆似的贼光,也不是烟灰不足的灰败。

那是一种近乎深渊般的、纯粹的、内敛的乌黑!

甚至在柜台射来的光线下,它都不怎么反光,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

钱伯的心猛地一跳。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这是上等松烟才能烧出的“色头”!

他立刻止住了张顺的嘲笑,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闭嘴。”

他快走两步,来到赵灵面前,目光从墨锭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绣帕和图样上。

他先是拿起了那方《寒梅》绣帕。

只一眼,他便“咦”了一声。

“这针法……是‘锦绣阁’那边的路数,可这图样……”

这留白,这风骨……他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立刻从赵灵手里拿过了那几卷黄纸画。

他缓缓展开。

《寒梅》、《墨竹》。

钱伯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这简约的笔法,这高远的意境!这不是清河县这种小地方该有的东西!

当他最后展开那幅《仕女背影》时,他的手……竟然开始微微发抖!

“这……这……这……”他作为商人的脑子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幅图样,若是卖给城里那些自诩风雅的贵妇小姐……这简直是……金山!

“张顺!关门!上板!”钱伯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啊?”张顺愣住了。“啊什么啊!快关门!今日谢客!”

钱伯再也不顾风度,一把拉住赵灵的手腕:“小姑娘,随我来!”

他几乎是拽着赵灵,穿过珠帘,快步走进了内堂雅间。

“砰”的一声,雅间的门也被关上了。

只留下伙计张顺一个人在外面,目瞪口呆,不知道掌柜的今天中了什么邪。

雅间内,檀香袅袅。

钱伯将那三幅画和墨锭,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他强压住激动,让自己坐下,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小姑娘,别怕。老夫……老夫只是想仔细看看。”

他最后,也是最郑重地,拿起了那块墨锭。

入手微沉。用指甲轻刮,粉末细腻乌黑。

凑到鼻尖一闻……

“清冽的松香,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芬芳……不是臭胶味!”

钱伯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自己那张专用的紫檀木书桌前,取出了他珍藏的、轻易不示人的……一方端砚!

“水。”他简短地说。

赵灵手忙脚乱地倒了点水。

钱伯亲自执墨,开始研磨。

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砚台上,那声音……“簌……簌……”细密、油润,如春蚕食叶。绝非凡品!

墨汁很快在砚台中晕开,色纯、胶匀、香清!

钱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颤抖着手,从笔架上取下自己最爱的一支狼毫笔,饱蘸墨汁,铺开一张上好的雪浪宣纸。

悬腕,落笔。

笔锋过处,墨色淋漓,墨韵在宣纸上晕染开一层极淡的光晕。

“好墨!好墨!!”钱伯再也忍不住,大喝出声!

他知道,这三样东西——绣帕,是引子。图样,是金矿。而这块墨……是能让他“文古斋”名震清河,甚至压倒府城同行的……镇店之宝!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精明的眼睛,此刻因为激动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死死地盯住眼前这个吓得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小姑娘。

钱掌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却依旧掩饰不住那股急迫:

“小姑娘……老夫问你……”

“这些……这些东西……究竟是哪位大家的手笔?是……是何人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