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西街的方向,痛心疾首:“他当年定是痴迷制墨,用的……用的就是此等‘邪墨’啊!”
“诸位想想!‘无根之水’,主‘漂泊不定’!‘柳树鬼木’,主‘阴邪晦气’!他用了这种墨,气运早已败坏!考场失利,身败名裂……这……这不正是‘败运’的征兆吗?!”
“这哪里是‘才子墨’?这分明是‘败运墨’!是‘邪墨’啊!”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学子心上!
逻辑……完美闭环!
赵文彬当年为什么倒台?因为他用了自己做的“邪墨”!现在,这个“邪墨”又被他儿子拿出来卖了!
一瞬间,所有对“才子墨”的追捧和向往,全都转化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后怕!
“天啊!我……我前日还托人去问价了……”一个学子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太……太恶毒了!这赵家……是想毁了我清河县的文风不成!”
“败运!这是要害我们所有考生的气运啊!”
“邪墨!”
“败运墨!”
这个词,像瘟疫一样,以老槐树下的茶馆为中心,迅速传遍了县学的每一个角落,又传到了那些对科举抱着无限期望的学子家眷耳中。
恐慌,彻底爆发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文古斋”的门板还没卸下,门口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但来的不是客人,是“债主”!
“钱掌柜!开门!”
“退钱!把我们的钱退回来!”
伙计张顺刚拉开一条门缝,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开。
几十个情绪激动的学子和女眷,多为学子的母亲或妻子,蜂拥而入,将小小的“文古斋”挤得满满当当。
“钱伯!你……你丧良心啊!”一个平日里和钱伯称兄道弟的老学究,此刻气得胡子发抖,将一块刚买没两天的“赵氏墨”狠狠砸在柜台上。
“拿这种‘败运’的邪物来坑害我等!我儿今年就要参加县试了!你……你是要毁他前程啊!”
“退钱!我家的屏风不绣了!什么‘灵犀绣’,我看是‘晦气绣’!”一个锦衣妇人尖叫着,将赵灵刚交货的绣品也扔了回来。
“对!退钱!”“抵制邪墨!”
钱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彻底砸懵了。他站在柜台后,看着那些曾经被奉为至宝的墨锭和绣品,如今却像垃圾一样被扔回来,听着耳边那些“败运”、“邪墨”的诅,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试图解释:“诸位……诸位听我一言!这……这是谣言!是有人恶意中伤!”
“中伤?”孙秀才不知何时也混在人群中,他阴阳怪气地高声道,“钱掌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那赵文彬考场败运,是不是事实?他痴迷制墨,是不是事实?你这墨,是不是他赵家拿出来的?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就是!铁证如山!”
“钱伯,我们敬你是前辈,你却拿我们的前程当儿戏!”
钱掌柜百口莫辩。他知道这是构陷,可他怎么解释?他总不能拍着胸脯说“用了我的墨保证高中”吧?
在“科举气运”这个大帽子面前,他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不过半日,“赵氏墨”和“灵犀绣”,就从清河县最风雅的“才子之物”,彻底沦为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败运邪物”。
“文古斋”门可罗雀。
柜台上,堆满了被退回来的、无人问津的墨锭和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