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彬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了。
他原以为儿子只是“聪慧”,可这……这简直是“过目不忘”!
“背得熟,不算本事。”赵文彬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儿子,声音沙哑地抛出了那个最根本,也最宏大的考题:
“《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你,如何破题?”
书房内,陷入了死寂。
赵晏的博士灵魂,在听到这个题目的瞬间,就已经在高速运转。
他没有被父亲那股偏执的气势吓到,反而冷静地开始“解构”。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八岁孩童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冰冷的“逻辑之光”。
“回父亲。”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孩儿以为,此题,有三层递进之义。”
赵文彬的眼皮猛地一跳!“三层?”
“是。”赵晏伸出了一根小小的手指,“其一,‘在明明德’。此为‘根本’。是学者修身,是‘内圣’之功。是‘道’之体。”
赵文彬点了点头,这是标准答案。
“其二,‘在亲民’。”赵晏伸出了第二根手指,“此为‘枝干’。是学者行道,是‘外王’之用。是‘道’之行。”
赵文彬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能点出“体用”二字,已属难得!
“其三,”赵晏的声音沉稳了下来,“‘在止于至善’。此为‘归宿’。是‘内圣’与‘外王’功行圆满,达到的最终‘和谐’之境。是‘道’之果。”
“根本”、“枝干”、“归宿”!“体”、“行”、“果”!
赵文彬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他八岁的儿子,竟然用“佛家义理”的逻辑,解构了“儒家”的开篇?!
不,还没完!
赵晏抬起头,迎着父亲震惊的目光,说出了他真正的,来自现代逻辑学的“博士论文”式的总结:
“故,孩儿以为。‘明德’,是此题的‘方法论’;‘亲民’,是此题的‘实践论’;‘止于至善’,是此题的‘目的论’。”
“三者层层递进,互为表里,缺一不可。合此三者,方为‘大学之道’。”
“孩儿,破题完毕。”
……
“轰隆!”
赵文彬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脑海中炸开!
“方法论”?!“实践论”?!“目的论”?!
他这辈子……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种“解法”!
这……这……这已经不是“破题”了!这是……这是在“解构圣人”啊!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儿子,这个瘦弱的、一本正经说出“孩儿破题完毕”的孩童。
“你……你……”赵文彬的嘴唇哆嗦着,他想问:“你……你怎么会懂这个?!”
可他问不出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杂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抱起赵晏,将他高高举过头顶,状若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我赵家的麒麟儿!我赵文彬的儿子!!”
他那压抑了八年的狂喜,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好!好!好一个‘三论’!”赵文彬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将赵晏重重放下,那双因为狂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股偏执的火焰,燃烧到了顶点:
“既如此!《大学》《论语》你既已通透!那从明日起,加码!”
他转身,从书箱里,又重重地搬出了一摞书。
“《孟子集注》!《中庸章句》!”
“我再给你一个月!我要你将《四书》,全部……融会贯通!”
赵晏看着父亲那近乎癫狂的兴奋,他平静地掸了掸衣袍,躬身行礼:
“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