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竟然在用“八股文”,去论证“策论”的重要性!
他用最“正统”的格式,夹带了他那“经世致用”的灵魂!
一篇完美的、工整的、辞藻华美,且暗藏“锋芒”的八股文,一气呵成!
赵晏放下笔,墨迹未干。
他看了一眼沙漏,才刚过半。
他没有急着交卷。
他平静地从考篮第二层,取出了那包桂花糖糕和牛肉干。
他开始,慢条斯理地,补充体力。
周围的考生,还在抓耳挠腮,为一句“对仗”而苦思冥想。
而他,已经在为下一场“战争”,储备粮草。
……
“咚——!咚——!咚——!”
午后的鼓声,再次响起。
第一场八股文,结束。
考卷被收走。
短暂的歇息后,所有考生都紧张了起来。
如果说,上午的“八股文”,是“敲门砖”,决定了你是否入流。
那么,下午的“策论”,就是“登天梯”!决定了你是否能“入主考官的法眼”!
一名巡考官,再次高举水牌,走入院中。
这一次,全场的空气,比上午还要凝固!
“县试,第二场!”
“策论!”
“题目——”巡考官的声音,拉得极长,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
“论‘民心易动,何以安之?’”
“轰——!!!”
这个题目一出,整个戒石院,上千名考生,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民心易动?!”
“这……这不是在说……”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
“邪墨”!!
这个题目,太“时事”了!太“敏感”了!
这分明,就是在影射一个月前,那场席卷全县,差点让“文古斋”关门的“邪墨”风波啊!
一瞬间,所有考生的目光,都“刷”地一下,齐齐射向了地字三号!
射向了那个……风波的中心,赵晏!
赵晏的笔尖,正悬在半空。
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极度兴奋的狂笑声,从隔壁的“玄”字号舍区传了过来。
是孙辰!
赵晏甚至能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到他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
孙辰,看懂了!
在他看来,这道题,就是山长李夫子,在“钓鱼”!
山长虽然明面上为“青云墨”正名了,但他心里,肯定还是有“疙瘩”的!
他这是在考验全县的学子!
他要看的,是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旗帜鲜明”地,与赵家划清界限!
这道题,是山长在“清算”赵晏!
这……这是送分题啊!
孙辰的脑子里,瞬间有了“范文”!
他抓起毛笔,脸上带着一种“替天行道”的狰狞,奋笔疾书——
“破题:”
“民心如水,妖言如墨!”
“民心之所以‘易动’,皆因‘妖言’惑之!”
他写得酣畅淋漓,他要在文章里,痛陈“邪墨”之害!他要痛斥赵家父子赵文彬和赵晏,是如何“利欲熏心”,用“鬼神之说”来“蛊惑民心”,导致“文风败坏”!
他要建议官府,必须“严惩”!必须“封杀”!
必须将“青云坊”和赵家,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他相信,这篇“仗义执言”的策论,一定会让山长李夫子……龙颜大悦!
赵晏,你死定了!
孙辰在狂喜。
而“地”字三号的赵晏,只是静静地听着隔壁那“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他也看到了那道题。
“论‘民心易动,何以安之?’”
他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颗博士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他也在“解题”。
“山长……他为什么要出这道题?”
“为了‘清算’我?不。”赵晏第一时间否决。
“李夫子是‘举人’,是‘政治家’。他既然已经亲笔题字‘墨染青云’,就等于把他的‘政治声誉’,和我绑在了一起。他现在‘清算’我,等于在‘打他自己的脸’。”
“那……他是为了‘捧’我?”
“不。他更不会这么做。”赵晏再次摇头,“县试是‘公器’,他若公然‘捧’我,等于授人以柄,坐实了‘科场舞弊’,他会死得比我更惨。”
赵晏的目光,穿过了那张考卷,仿佛看到了李夫子那双深不可测的老眼。
“他……他不是在‘判案’。”
“他不是在问‘过去’,更不是问邪墨案的是非对错。”
赵晏的目光,落在了那最后四个字上——
“何——以——安——之?”
“(如何,才能,使其安定?...)”
“我懂了。”
赵晏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笑意。
“孙辰,你这个蠢货。”
“你以为山长在问‘谁错了?’”
“你错了。山长在问……‘我该怎么办?’”
“他不是在考‘刑名’。”
“他是在考‘治理’!”
“邪墨”风波,让李夫子看到了清河县“民智未开”的巨大隐患。
孙秀才那种人,能靠几句“鬼神之说”,就差点毁掉一个“产业”,甚至动摇了“县学”的声誉!
这,才是李夫子真正“恐惧”的地方!
他要的,不是一篇“马后炮”的“批判文章”。
他要的,是一份……能“杜绝”此类事件,能“安定民心”的……
“施政纲领”!
孙辰,在回答“问题”的“表象”。
而我,赵晏——
赵晏深吸一口气,他提起笔,饱蘸那方“历劫”的“青云墨”。
“要给他一个,他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