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本以为,这已是赵晏的极限。可当他看到那“疏民三策”时……
李夫子的呼吸,开始急促了。
“其一,曰‘立信’,以‘官誉’代‘私名’……”
“……仿效‘青云墨’,由县学勘验,盖‘县学之印’……”
“……私名变为官誉!”
李夫子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他看懂了!
赵晏这不是在“答题”!这是……这是在给他送“钱袋子”!送“权柄”!
“规范市场,盖印认证”,这是多大的一块“肥肉”?!这是多大的一个“权力”?!他李夫子,将一举成为清河县所有“文房产业”的“太上皇”!
他激动得脸色涨红,赶紧看第二策。
“其二,曰‘开智’,以‘圣学’代‘鬼神’……”
“……扩充旁听,捐资兴办‘义学’,官府‘赐匾’嘉奖……”
李夫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名声”!
赵晏又给他送来了一个“万世名声”!
“开智”、“兴义学”,这是“教化”之功!这是他这个“山长”最看重、也最难得的“政绩”!
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他颤抖着目光,移向了最后一策。
“其三,曰‘惩恶’,以‘宽仁’代‘酷刑’……”
“……罪在‘首恶’,当‘革其功名,永不录用’!”
“……‘从众’皆受蒙蔽,当‘赦其无罪’,以示宽仁!”
“轰——!!!”
李夫子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
他李夫夫子,在官场沉浮半生,他何曾见过……
何曾见过如此“滴水不漏”的“政治阳谋”?!
“刀”(惩恶首)、“盾”(赦免从众)、“利”(官印立信)、“名”(开智兴学)……
这篇策论,把他这个“主考官”的所有“痒处”、“痛处”、“贪处”、“傲处”,全都算计进去了!
他原本,只是想“借用”一下赵晏的名声。
他只是想看看,这个写出《民生策》的“神童”,在“邪墨”案上,能有什么“新奇”的见解。
可他万万没想到!
赵晏……反手就送了他一份天大的“政绩”!
这份“政绩”,足以让他李夫子,在“府尊”面前挺直腰杆!足以让他……在致仕之时,青史留名!
李夫子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再看那篇策论。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烙铁,烫得他心惊肉跳。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扇狭窄的窗户,落在了那个……瘦弱的、平静的、甚至还在小口咀嚼着牛肉干的……
九岁孩童的背影上。
李夫子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没有了“欣赏”,没有了“欢喜”。
只剩下四个字。
“此子……恐怖如斯!”
他知道,他必须重新评估对这个孩子的“投资”了。
不。
这不是“投资”。
李夫子意识到,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赵晏尚未“起飞”之前,将他……牢牢地,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他一言不发。
在满场考生的注视下,这位德高望重的山长,在“地”字三号舍前,足足……站立了半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才缓缓地,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依旧沉稳。
但他那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