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缨单手提着一百多斤的周通,竟然毫不费力。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直接来到了院子中央。
那里,有一口用来养荷花的大水缸,缸里积满了去年的雨水和烂泥,浑浊不堪。
“既然你喜欢玩脏水,那本小姐就让你喝个够!”
“不!不要!沈大小姐饶命!我是慕容公子的……”
“慕容飞?”沈红缨听到这个名字,火气更大了,“那个怂包蛋自己不敢来,派你这种狗腿子来恶心人?罪加一等!”
她手臂一挥,用尽全力将周通扔了出去。
“走你!”
周通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三尺高。
周通整个人大头朝下,直直地栽进了那口大水缸里!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瞬间惊动了周围所有的“内舍”学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听竹小院那边有人打起来了!”
“快去看看!”
不少学子纷纷跑出斋舍,围聚到了听竹小院的门口。就连几个负责管理的教习和博士也闻讯赶来。
当他们看到院子里的情景时,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周通正在那口水缸里拼命扑腾,满头满脸都是烂泥和绿色的浮萍,嘴里还呛着臭水,一边咳嗽一边喊救命,活像一只落汤鸡。
而那位传说中的沈家大小姐,正一只脚踩在水缸沿上,手里挥舞着马鞭,指着缸里的周通大骂:
“给本小姐好好洗洗!洗不干净你那颗黑心,就不准出来!”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里自诩风流倜傥的才子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凶残了!太霸道了!这就是武将世家的作风吗?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红缨姐?”
众人回头,只见赵晏和陆文渊正抱着几本书,站在人群外,也是一脸错愕。
赵晏看着这一地狼藉,还有水缸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再看看一脸怒容的沈红缨,脑子稍微一转,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晏弟!你回来了!”
沈红缨一见到赵晏,脸上的煞气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她跳下水缸,几步走到赵晏面前,拉着他上下打量。
“没事吧?这狗东西没伤着你吧?”
“我没事。”赵晏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还在扑腾的周通,“这是……”
“哼!这狗奴才趁你不在,想往你书房里倒脏水!”沈红缨指着周通,一脸的不屑,“被我抓了个正着!我正替你教训他呢!”
赵晏微微一笑,对着沈红缨拱手一揖:“多谢姐姐回护。”
“咱们姐弟,客气什么!”
沈红缨一挥手,身后的两名亲兵立刻将那两个巨大的食盒提了上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围观的学子,以及那些神色复杂的教习。
她知道,这也是一种“立威”。
沈红缨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八度,清脆而响亮地传遍了整个内舍区域:
“都给我听好了!”
她指着赵晏,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赵晏,是我沈红缨认下的亲弟弟!”
“我不管你们这书院里有什么规矩,也不管你们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
“我只认一条理——”
她手中的马鞭猛地一甩,在空中炸出一声爆响,吓得众人齐齐一哆嗦。
“谁要是敢对他用阴招,谁要是敢欺负他年少力薄。”
“先问问我沈红缨答不答应!先问问我手里的鞭子答不答应!”
“今日这周通,就是个榜样!”
她指着水缸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倒霉蛋,霸气侧漏:
“下次再让我碰见这种事,就不是洗澡这么简单了!我让他去护城河里喂鱼!”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平日里跟着慕容飞嘲笑赵晏的世家子弟,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终于明白,赵晏那日所说的“背景”,绝不是虚言。
这沈大小姐,是真的把赵晏当亲人护着啊!
有了这尊大佛在,谁还敢动赵晏一根手指头?那不是找死吗?
赵晏站在沈红缨身边,看着这个红衣如火、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女子,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白鹿书院,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不是靠才华,也不是靠老师。
而是靠这份……霸道而真挚的“姐弟情”。
“姐,”赵晏拉了拉沈红缨的袖子,轻声道,“汤要凉了。”
“哎呀!对对对!”沈红缨这才想起来正事,一拍脑门,“快快快!这可是我特意让府里厨子熬的‘十全大补汤’,给你补脑子的!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也不管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观众,拉着赵晏就往屋里走。
“陆文渊是吧?你也来!见者有份!我看你瘦得跟猴似的,也该补补!”
陆文渊受宠若惊,连忙跟上。
听竹小院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只留下院外一群神色各异的学子,和那个还在水缸里不知该不该爬出来的周通,在春日的微风中,凌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