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赵晏猛地合上书本,将其重重拍在案上。
“你说我毁了这本书?”
“好!那我便当着监院大人和诸位同窗的面,把这本书……背一遍!”
“背?!”
全场哗然!
这是一本冷僻的孤本注解,全书虽不厚,但也有数千字,且满是生涩的术语和图解。别说是背,就是照着念都未必能念顺溜!
“赵晏,你莫要逞强!”监院也有些不信。
“《考工记·补遗》,卷一,轮人篇。”
赵晏没有理会众人的质疑,朗声背诵起来:
“轮人为轮,斩三材必以其时。三材既具,巧者和之……”
他的声音清亮、平稳,语速不急不缓。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连书中的注释、眉批,都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随着他的背诵,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赵晏。
“这……这怎么可能?”
“过目不忘?这世上真有过目不忘?”
“他才看了多久?不到一炷香吧?”
当赵晏背到最后一页的最后一句注解时,整个三层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此法虽妙,然耗工太甚,非盛世不能为也。——前朝大学士苏文忠批。”
赵晏背完,长舒一口气,看向早已瘫软在地的刘管事。
“刘管事,这本书,我早已烂熟于心。”
“试问,一个对这本书如此熟悉、甚至能倒背如流的人,会因为‘看书不顺心’而毁书吗?”
“而且,我既已背下,这书对我来说已无大用。我毁它何益?”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监院大人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不是傻子,事到如今,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这里面的猫腻。
这是一场陷害!
一场针对赵晏的、极其拙劣却又极其恶毒的陷阱!
若是赵晏没发现那处油渍,若是赵晏不能当场背书自证……
那么,“毁坏孤本”这个罪名,足以让他被革除学籍,永绝科举之路!
“刘管事!”监院一声怒吼,“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我……”刘管事浑身颤抖,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在赵晏那铁一般的证据面前,根本无从开口。
“来人!把他拿下!严刑拷打!”监院大怒,“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书院重地陷害同窗!”
“不!不要打!我说!我说!”
刘管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知道自己完了。
“是……是……”
他刚要说出那个名字,忽然想起那人威胁他的话——“你若敢供出我,你那一对儿女……”
刘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恐惧。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他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鲜血直流,“是我前几日整理书籍时不小心弄洒了灯油!我怕担责任,又见赵公子今日来看书,就……就想嫁祸给他!都是我鬼迷心窍!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把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监院虽然怀疑,但也无可奈何。毕竟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幕后主使。
“好!好一个鬼迷心窍!”监院冷笑一声,“既然你认罪了,那就按院规处置!拖下去!重责五十!赶出书院!扭送官府!”
两名戒律堂弟子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刘管事拖了下去。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平息了。
但赵晏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慕容飞。
慕容飞正站在阴影里,脸色铁青,手中的折扇几乎被他捏碎。他死死地盯着三楼的窗口,正好与赵晏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赵晏没有回避,反而对他露出了一丝挑衅的微笑。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仿佛在说:“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慕容飞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赵弟!你没事吧?”
此时,陆文渊和沈红缨也闻讯赶来了。
沈红缨手里还提着马鞭,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气喘吁吁:“哪个不长眼的敢陷害你?告诉姐,姐去拆了他的骨头!”
“没事了,红缨姐。”赵晏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他看向陆文渊和沈红缨,语气变得坚定而决绝:
“还有三天。”
“三天后,就是府试。”
“他们越是急着动手,就说明……他们越是怕我。”
赵晏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力量。那是半个月特训留下的茧子,也是他对命运最有力的回击。
“这一战,我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