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我画的……”陆文渊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这几日……家里来信,说是老母病重,急需银钱抓药……我……我实在没办法……”
他的声音哽咽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他在书院里虽然有赵晏帮衬,吃喝不愁。但家里的那个烂摊子,却像是一个无底洞。
赵晏的心中一酸。
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为了给父亲治病,为了给家里买米,姐姐赵灵也是这样,拿着绣好的帕子,在寒风中被人挑挑拣拣,被人压价羞辱。
那种绝望,那种无助,他感同身受。
“这画,多少钱?”赵晏问道。
“啊?”陆文渊一愣,随即连连摆手,“不不不!赵弟,我不能要你的钱!这画……你要是喜欢,就拿去!我送你!”
“送我?”赵晏摇了摇头,神色严肃起来。
“陆兄,你这画画得极好。若是白送,那是对你手艺的侮辱。”
“可是……”
“别可是了。”
赵晏站起身,将那几幅画小心翼翼地卷好,收入怀中。
“陆兄,实不相瞒。我正愁找不到人帮忙呢。”
“你也知道,青云坊如今要开张,急需大量的新式图样。不论是墨模上的雕花,还是绣品上的底稿,都需要极精细的画工。”
赵晏看着陆文渊,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我姐姐虽然手巧,但她毕竟要管着一大家子的事,分身乏术。而外面的画师,要么画风太俗,要么漫天要价,我信不过。”
“我看你这笔法细腻严谨,正是画图样的一把好手!”
“陆兄,不知你愿不愿意……来青云坊帮我?”
“帮……帮你?”陆文渊愣住了,“你是说……让我去画图样?”
“对!兼职画师!”赵晏点头道,“你平日里在书院读书,只需利用课余时间,或者休沐日,帮我画几张图样即可。按件计费,绝不亏待!”
陆文渊的眼睛亮了。
这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尊严!
赵晏没有直接给他钱,而是给了他一个发挥所长、靠本事吃饭的机会!
“我……我愿意!我当然愿意!”陆文渊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只要赵弟不嫌弃我手笨……”
“怎么会嫌弃?我还怕陆大才子看不上我这满身铜臭的生意呢!”赵晏开了个玩笑,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陆文渊的手里。
“这是五十两银子。”
“这……这太多了!”陆文渊像是被烫到了手一样,“我还没干活呢,怎么能拿钱?而且画几张图样哪里值这么多……”
“拿着!”赵晏按住他的手,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这不是施舍,这是‘预付’的润笔费。”
“你也知道,青云坊的生意大,图样要得急。这五十两,买你未来半年的图样,我还觉得占了便宜呢!”
赵晏看着陆文渊那双通红的眼睛,轻声道:
“先把伯母的病治好。只有家里安顿好了,你在书院才能安心读书,在工坊才能安心画画。”
“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说谢字。”
陆文渊攥着那个荷包,指节发白。
他在寒风中站了一整天,受尽了白眼和冷遇,心早已凉透了。
可此刻,这五十两银子,却像是一团火,暖进了他的骨髓里。
“赵弟……”
陆文渊哽咽着,想要下跪,却被赵晏一把托住。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亲师。”赵晏正色道,“你我是同窗,是挚友,更是……合伙人。”
“走!跟我去铺子里!”
赵晏拉起陆文渊,大步向青云坊走去。
“我带你去见见大掌柜!以后,你就是咱们青云坊的首席画师了!”
……
青云坊后院。
当赵灵和福伯看到赵晏领着一个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书生进来时,都有些惊讶。
“姐,福伯,给你们介绍一下。”
赵晏指着陆文渊:“这位是陆文渊,府试第十名的才子,也是我给咱们工坊请来的……大师傅!”
“陆公子?”福伯自然认得这位赵公子的室友,连忙行礼。
“不!不敢当!”
陆文渊慌忙摆手,对着赵灵和福伯,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
“赵掌柜,福掌柜。”
他的称呼变了。不再是“姐姐”、“老伯”,而是带着一种下属对上级的、恪守本分的尊重。
“承蒙赵弟……哦不,承蒙东家不弃,赏在下一口饭吃。”
陆文渊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文渊虽是一介书生,但也懂‘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
“从今往后,文渊定当竭尽所能,为青云坊效力!若有半分懈怠,天打雷劈!”
赵灵看着这个憨厚而真诚的少年,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欣慰的弟弟,心中也是一暖。
“陆公子言重了。”赵灵笑着虚扶一把,“既然是晏儿的朋友,那就是一家人。以后这图样的事,就拜托你了!”
“是!东家!”陆文渊再次行礼,腰板挺得笔直。
赵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五十两银子,或许只能解一时之急。
但这“首席画师”的身份,却能让陆文渊挺直腰杆,在这繁华的府城里,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而对于青云坊来说,有了一位府试第十名的才子坐镇设计,那产品的文化底蕴和艺术价值,将再上一个台阶!
这是一场双赢。
窗外,夕阳西下。
青云坊的招牌,在余晖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