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兄?”慕容飞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周兄这是何意?我教训这不开眼的……”
“慕容兄。”周元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这里是白鹿书院,是圣人教化之地,不是你慕容家的私堂。动辄打骂同窗,这就慕容家的家教吗?”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向来不问世事、置身事外的周元,竟然会为了周通出头,而且言辞如此犀利,丝毫不给慕容飞面子!
慕容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虽然狂妄,但也知道周元惹不起。那是布政使的公子,比他爹这个知府还要高出一头。
“周兄误会了,我……我只是与周通开个玩笑。”慕容飞讪讪地收回手,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毕竟我与周通乃是至交好友……”
“至交好友?”周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转向缩在一旁的周通,声音陡然严厉,“周通,过来。”
周通听到这声召唤,像是听到了圣旨一般,连滚带爬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小跑到周元面前,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表……表哥。”
表哥?
众人皆是一惊。
虽然都知道周通和周元都姓周,但周通平日里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跟班,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能跟布政使公子攀上亲戚?
周元看着面前唯唯诺诺的周通,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出门前,家父是如何教导你的?让你来书院是读书明理的,不是来给人当……当下人的。”
说到最后两个字,周元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冷冷地扫过慕容飞。
慕容飞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周元转过身,不再看慕容飞,而是盯着周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日起,搬到我旁边的空座来。若再让我看到你与那些不学无术、仗势欺人之辈混在一起,你就滚回老家去,别在南丰府丢我周家的脸!”
“是!是!谨遵表哥教诲!”周通如蒙大赦,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早就受够了慕容飞的喜怒无常和颐指气使,如今有了周元这棵大树,他哪里还肯在慕容飞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周通二话不说,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书袋,在一众艳羡和震惊的目光中,屁颠屁颠地搬到了周元身旁的位置坐下。
这一举动,无疑是当众狠狠抽了慕容飞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仅仅是周通。
原本那些还对慕容飞抱有一丝幻想、想要左右逢源的跟班们,看到连周通都“弃暗投明”了,而且还有周元这位顶级大佬发话定性了“近墨者黑”,一个个顿时如避蛇蝎般将头扭向一边,生怕跟慕容飞再扯上半点关系。
短短片刻,慕容飞周围空出了一大片。
他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过道中间,手中还握着那把没敲下去的折扇,周围是无数道嘲弄、怜悯、幸灾乐祸的目光。
这一刻,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羞耻、愤怒、嫉妒、仇恨……无数种负面情绪在慕容飞胸腔中疯狂翻涌,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猛地转头,看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并不是周元,在他看来,周元只是被蒙蔽了。
他看向了赵晏。
赵晏依然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甚至都没有抬头看这场闹剧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这种无视,在慕容飞眼中,却是最大的轻蔑。
“赵、晏……”慕容飞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都浑然不觉。
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夺了案首,如果不是你搞那个什么青云坊,如果不是你蛊惑了周元……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好,很好!”慕容飞怒极反笑,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扭曲,“你们一个个都好得很!真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变凤凰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一挥衣袖,连课都不上了,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明伦堂。
身后,书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朗朗的读书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个气急败坏的人从未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