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睿智:
“何为‘审曲面势’?那是审时度势的智慧!木有曲直,地有高低,匠人需顺势而为,方能成器。治国理政,岂非也是如此?”
“若是为官者不懂‘审曲面势’,只知死守教条,那是庸官!若是读书人不懂‘材美工巧’,只知空谈心性,那是腐儒!”
他猛地指向孙志高,目光如炬:
“孙师兄,你只知‘君子不器’,却不知这四个字的真意!”
“君子不器,非是指君子不能做器皿,而是指君子不应像器皿一样,只有单一的用途,只能固守一隅!”
“真正的君子,当如水,随方就圆,无所不通!既能坐而论道,亦能起而行之!既能挥毫安天下,亦能俯身济苍生!”
“工匠精神,并非末流,而是一种追求极致、务实求真的‘诚’!是一种经世致用、利国利民的‘道’!”
赵晏站在高台边缘,身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辉。
他看着台下那些出身寒微、家中世代为工为农的学子,大声疾呼:
“制墨以传文,制器以利民,商通有无以富国!”
“我等读书人,若能以圣贤之学,结合百工之技,富家强国,何罪之有?!”
“若能让天下百姓衣食无忧,若能让大周江山固若金汤,即便满身铜臭,即便手生老茧,那也是……无上荣光!!”
轰——!
这一番话,如同一场精神的风暴,彻底席卷了整个明伦堂。
它不仅击碎了孙志高等人虚伪的道德面具,更击碎了千百年来压在无数读书人心头的“职业歧视”。
原来,劳动并不丢人。
原来,实业亦可兴邦。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是一个穿着补丁长衫的寒门学子。
他家里是做木匠的,他以前总觉得父亲卑微,以此为耻。可今天,赵晏告诉他,那是“道”,那是“荣光”!
“说得好!!”
前排,一直沉默听着的周元,猛地站起身来。
他并未像往常那样摇着折扇,而是双手用力鼓掌,那双一向淡然的眼睛里,此刻也燃烧着激动的火焰。
“宰辅之量!这才是真正的宰辅之量!”周元大声赞叹,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赵案首之言,振聋发聩!经世致用,方为真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