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简直是丧尽天良!”
莫师傅指着柜台后的货架,厉声喝道:“这哪里是松烟墨?这分明是用了最劣质的‘烟灰’,掺了有毒的‘断肠草汁’和‘铅粉’来增重提色!”
“什么?!断肠草?铅粉?”
这话一出,如同在人群中扔下了一颗炸雷。
“难怪我的手会肿!原来是有毒!”那瘦弱书生吓得面无人色,当场就要抠喉咙呕吐。
“铅粉入墨,轻则坏手,重则伤脑!这是要害死我们读书人啊!”
王德发适时地补刀,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赵晏啊赵晏,你为了赚钱,把墨价抬得那么高,大家原本还以为你只是贪利。没想到……你竟然是用这种断子绝孙的手段来坑害乡里!”
“我……我们没有!”赵灵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你血口喷人!我们的配方只有松烟和皮胶,怎么可能有毒?”
“事实俱在,还敢狡辩?”
王德发猛地一挥手,煽动道:“诸位乡亲!这青云坊表面上搞什么公益、什么大赛,背地里却卖这种毒墨!这是把咱们当猴耍啊!这种黑店,不砸了它,还留着过年吗?”
“砸了它!”
“退钱!让他们赔命!”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群众,尤其是那些觉得自己受了骗的读书人,情绪瞬间失控。有人抄起砚台就往柜台上砸,有人开始推搡伙计,甚至有人试图冲进柜台抢银子。
“住手。”
就在场面即将演变成一场暴乱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喧嚣,清晰地响彻在大堂之上。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和镇定感。
众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二楼的楼梯口,赵晏正缓步走下来。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案首身份的儒衫,而是依旧穿着那件朴素的青布袍子。面对楼下那一双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乱哪怕一分。
他手里没有拿武器,只是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刀,以及一块刚刚从库房里取出的、并未拆封的新墨。
“赵晏!你还敢出来!”周子昂怒吼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赵晏走到柜台前,轻轻将赵灵护在身后,给了姐姐一个安定的眼神。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子昂,扫过王德发,最后落在那位所谓的“莫师傅”身上。
“莫师傅是吧?”
赵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您刚才说,这墨里加了断肠草和铅粉?”
“哼!老朽制墨四十年,难道还会闻错?”莫师傅冷哼一声,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赵晏对视。
“好。”
赵晏点了点头,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冷,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既然莫师傅言之凿凿,那今日赵某若是不自证清白,这‘黑心’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说着,赵晏举起手中的那块新墨,高声道:“诸位都说这墨有毒,都说这墨晕染是因为原料低劣。但在下却认为,这其中另有玄机。”
“玄机?我看是狡辩!”王德发讥讽道,“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能翻出花来?”
赵晏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看向周子昂,语气诚恳:“周兄,你的画毁了,赵某深感痛心。若真是墨的问题,赵某愿十倍赔偿,并关了这青云坊,从此不再踏入南丰府半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这也赌得太大了!
“但若是……”
赵晏话锋一转,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刺王德发的心窝,“若是有人蓄意陷害,在墨上动了手脚,坏我名声……”
“那赵某,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你想干什么?”王德发被那眼神盯得心里一毛,强撑着喝道。
赵晏没有回答。
他将手中的新墨放在柜台上,又让人将周子昂那块“烂墨”也拿了过来,并排放在一起。
随后,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银刀。
“是不是毒,是不是劣质,咱们不用嘴说。”
“切开来看看,这墨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锋利的银刀上,折射出一道森寒的光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赵晏的手,等待着那一刀落下后的真相。
王德发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记得自己交代李二的是用温水“浸泡”。
但这浸泡后的墨,切开后会是什么样?他这个半吊子掌柜,其实心里也没底。
“咔嚓。”
一声轻响。
赵晏手中的刀,稳稳地切入了那块被指控为“毒物”的黑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