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管不善?”赵灵在柜台后气愤地喊道,“我们的库房有专人看守,滴水不漏!除了运输途中,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水!”
“那就是运输的人有问题!”王德发急中生智,想要甩锅,“反正跟我没关系!大家伙儿别听他忽悠,就算没毒,他卖这种坏墨给顾客,那也是失职!也是黑店!”
然而,他的煽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赵晏看着还在垂死挣扎的王德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王掌柜,别急着把自己摘干净。”
赵晏转过身,目光扫向人群。刚才进来的时候,他敏锐地注意到,在那群闹事的书生后面,还缩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短打,裤脚上沾满了泥点,脚上那双布鞋已经湿透了,鞋面上还沾着几块显眼的黑色污渍。
此刻,见局势不对,那人正猫着腰,想要悄悄溜出店门。
“那是谁?”
赵晏突然抬手一指,厉声喝道:“福伯!把门口那个想跑的给我拦下!”
福伯虽然年纪大了,但动作极快,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的他,闻言一个箭步冲过去,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将那个正要跨出门槛的汉子一把揪了回来,狠狠地掼在地上。
“哎哟!”
那汉子惨叫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此人尖嘴猴腮,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这人我认识!”
人群中,一个经常在码头跑腿的闲汉突然喊道,“这不是烂赌鬼李二吗?他前几天刚被德顺墨坊给辞退了,怎么会在这儿?”
“德顺墨坊?”
这四个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在李二和王德发之间来回打转。
王德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二这个蠢货竟然没走远,还跑来看热闹!
“李二?”
赵晏走到那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并没有直接问话,而是蹲下身子,用银刀的刀背,轻轻挑起了李二的一只脚。
“大冷的天,又是大晴天,地上的雪都没化。你这鞋,怎么湿成这样?”
赵晏的目光落在李二鞋面上那几块黑色的污渍上,又凑近闻了闻,“而且,这鞋面上怎么也有一股子……带着墨味儿的水腥气?”
“我……我……”李二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我……我不小心踩到了水坑……”
“踩到了水坑?”
赵晏冷笑一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这南丰府的水坑里,难道流的都是墨汁吗?!”
“诸位!”
赵晏指着李二的鞋,对周围的百姓说道:“此人鞋面湿透,且沾有大量墨渍。这种墨渍并非研磨后的墨汁,而是墨锭在水中长时间浸泡后产生的浓浆!若非亲自参与了‘泡墨’这种勾当,鞋上绝不可能留下这种痕迹!”
“李二!”
赵晏猛地一声断喝,如同惊堂木拍案,“你一个被德顺墨坊辞退的赌鬼,为何会混入我青云坊的运输队?又为何要在我的墨上动手脚?依照大周律,蓄意破坏他人财物,数额巨大者,流放三千里!下毒害人者,斩立决!”
“你若是现在招了,说是受人指使,或许还能算个从犯,免一死罪。若是咬死了不松口……”
赵晏眼中杀气毕露,“那这‘下毒’的黑锅,可就要你一个人背着去见阎王爷了!”
“我说!我说!别杀我!”
李二本来就是个软骨头,被“斩立决”这三个字吓得魂飞魄散。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想都没想,跪在地上就冲着王德发拼命磕头。
“王掌柜!是你让我干的啊!你说只要我把墨泡了,你就给我两百两银子还赌债!你不能不管我啊!”
“哗——!”
全场瞬间沸腾。
真相大白!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王掌柜,竟然能干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周子昂气得浑身发抖,冲过去一把揪住王德发的衣领:“王德发!你这个畜生!你竟然拿我们读书人的前程当儿戏!老子的画啊!!”
“我……我没有!他血口喷人!”王德发还在垂死挣扎,但这辩解在李二的指认和全场的怒火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赵晏站在风暴的中心,看着被众人围攻的王德发,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知道,抓住了王德发,只是揭开了黑幕的一角。
这只是一条咬人的狗。
而那个牵狗的人,还在府衙的大堂上,高高在上地看着这场戏呢。
“福伯。”
赵晏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可怕。
“报官。”
“既然王掌柜喜欢玩阴的,那咱们就陪他去公堂上,好好地把这出戏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