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确有其事。”
“砰!”
沈红缨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圆凳,那张英气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那个捕头是干什么吃的?慕容珣那个知府是瞎子吗?!”
“大周律法在他们眼里难道是摆设?!”
她越说越气,一把抓起桌上的盘龙鞭,“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不行!这口气姐姐咽不下去!灵妹妹,赵晏,你们别怕,姐姐这就去给你们讨个公道!”
“红缨姐,你要去哪?”赵灵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的衣袖。
“去府衙!”沈红缨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那个大牢是不是真的是他们家开的!我这就带上我家的一队亲兵,去把那个王德发从牢里拖出来!我看谁敢拦我!”
“胡闹!”
赵晏一声断喝,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红缨一愣,自从认识以来,赵晏对她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弟弟模样,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严肃。
“红缨姐,你带兵冲进府衙,那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赵晏松开手,将踹翻的凳子扶正,语气冷静得可怕,“咱们大周朝,向来是文贵武贱。沈伯父虽然是正三品的都指挥使,手握重兵,但若是你今日带着兵冲进了知府衙门,哪怕只是为了讨个公道,明日就会有无数御史言官参沈伯父一本,说沈家‘拥兵自重’、‘跋扈乱法’!”
“到时候,不仅救不了那个公道,反而会把你爹,甚至整个沈家都拖进泥潭里!”
沈红缨被这一番话震住了。她虽然冲动,但毕竟是将门虎女,耳濡目染也知道官场上的险恶。
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手中的鞭子无力地垂下,眼圈又红了,不过这次是憋屈的。
“那……那咱们就这么忍了?”
沈红缨恨恨地说道,“明明是你受了委屈,明明证据确凿,难道就看着那个奸商在里面逍遥快活,过几天再大摇大摆地出来?我这心里憋屈!”
“当然不忍。”
赵晏给沈红缨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眼底闪过一丝如刀锋般的冷光。
“民不与官斗,那是明面上的规矩。既然他们不想讲规矩,想玩阴的,那咱们就陪他们玩阴的。”
赵晏看着沈红缨,语气诚恳:“红缨姐,我不要你的刀,也不要你的兵。我只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沈红缨一把抹去眼角的泪花,“只要不用我去绣花,干什么都行!杀人放火我也敢!”
“不用杀人放火。”赵晏失笑,“我要你动用沈伯父在南丰府的情报网,帮我查一个人。”
“谁?”
“王德发。”
赵晏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在牢里打听到的线索,“我要知道,这王德发祖宗十八代是谁?他最近跟谁走得近?尤其是……他跟府衙里哪位姓王的官员,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
“还有,那个每天晚上给他送饭的‘王管家’,到底是哪家的狗?”
沈红缨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冷笑道:“就这?你也太小看沈家军的斥候了。别说是查他的亲戚关系,就算是他昨晚睡了哪个小妾,我也能给你查得一清二楚!”
“好。”赵晏点了点头,“情报越细越好。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丑闻。”
“要快。”
赵晏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院墙,落在了那个阴暗的角落,“王德发以为有了靠山就能高枕无忧?他错了。”
“当他的靠山变成了他的催命符时,我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沈红缨看着此刻的赵晏,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弟弟,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比她爹在战场上杀敌时还要危险。那是一种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寒意。
“放心吧!”
沈红缨把纸条往怀里一揣,抓起桌上的画卷,风风火火地往外走,“灵妹妹,照顾好赵晏。最迟明日一早,我就把那个王八蛋的底裤都给你们扒出来!”
“驾!”
片刻后,门外再次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迅速远去。
赵灵有些担忧地看着赵晏:“晏儿,让红缨姐去查……会不会牵连到沈家?”
“不会。”赵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沈伯父虽然是武将,但他比谁都想抓文官的小辫子。咱们这是在给他递刀子,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等着吧,姐。”
赵晏重新坐回椅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最迟明天,这南丰府的天,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