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拙,“这哪里是几页纸,这分明是万民的饭碗!顾汉章他们在楼上谈风月,你在田间地头谈民生。这才是真正的文章!”
苏拙被夸得脸红到了脖子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赵兄不嫌弃就好。我……我去前面给你们拿壶酒来,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说着,苏拙兴冲冲地跑去了前厅。
赵晏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这才是他的朋友,这才是他想要的“清流”。
然而,这温馨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紧接着,苏拙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他那件原本干干净净的长衫上,此刻沾满了泥点,甚至还有一块明显的脚印。那个平日里憨厚老实的少年,此刻却是满脸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
沈红缨“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筷子差点被捏断,“谁欺负你了?!”
“赵兄……他们……他们欺人太甚!”
苏拙喘着粗气,指着外面的方向,声音哽咽,“我去前面的酒肆买酒,路过那个什么‘凌云楼’。正好碰到顾汉章那群人在楼下送客。我……我听见他们在骂你,说你是‘满身铜臭的贱商’,说青云坊的墨是‘用来染黑心肝的’……”
“我气不过,就上去跟他们理论。我说赵兄你修桥铺路、资助寒门,比他们这些只会空谈的阔少爷强百倍!”
“结果……结果……”
苏拙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道,“结果那个顾汉章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让家丁把我推到了泥坑里。还说……还说‘哪里来的叫花子,衣冠不整也配谈国事?简直污了这凌云楼的地界’!”
“砰!”
赵晏手中的筷子轻轻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后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赵灵吓了一跳,担忧地看着弟弟:“晏儿,你别冲动。今天是你的生辰,别为了这些闲言碎语坏了心情。那个顾汉章家里势力大,又是建昌府的案首,咱们……”
“姐。”
赵晏打断了她,缓缓站起身。
他拿起桌上的那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仿佛刚刚品尝完御宴。
“面吃完了。”
赵晏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吃饱了,就该消消食了。”
“晏儿,你要去哪?”赵灵急了。
“去凌云楼。”
赵晏转过身,看向苏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脚印,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
“阿拙,你这身衣服虽然旧,但干净。脏的不是你的衣服,是他们的眼睛,是他们的心。”
“走。”
赵晏负手而立,衣袖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既然他们说衣冠不整不配谈国事,那咱们就去问问那位顾大才子——”
“这国事,究竟是靠他们身上那层锦绣绫罗撑起来的,还是靠咱们脚下这沾泥的布鞋走出来的!”
“红缨姐,带上你的鞭子。”
沈红缨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一把抄起桌上的马鞭,狠狠地在空中抽了一个响哨。
“好嘞!姐姐这就去教教那帮孙子怎么做人!”
一行三人,一青衫,一红衣,一布袍,带着一股决然的气势,大步走出了青云坊的后院。
此时的凌云楼上,丝竹声依旧,笑语欢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