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和指了指令音的胸口。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不仅是士道的味道。”
“还有一股……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古老、都要强大、甚至……都要悲伤的灵力波动。”
令音的手指，微微收紧，捏住了怀里的小熊。
但她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
纱和笑了，那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女人的直觉。
“你天天坐在这里，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约会，看着他笑，看着他闹。”
“你的眼神……虽然藏得很深。”
“但那是骗不了人的。”
“那是……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的眼神。”
“寂寞吧？”
纱和凑近了一些，声音变得低沉。
“一个人守着秘密，一个人在漫长的时光里等待。”
“既然如此……”
“为什么不去争取呢？”
纱和指了指令音手中的卡片。
“这个名额，给你了。”
“作为‘最后一位’约会对象。”
“这是压轴的位置。”
“去吧。”
纱和拍了拍令音的肩膀，就像是推了那个胆小的朋友一把。
“去告诉他。”
“哪怕你是教官，是分析师，甚至是……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份。”
“你也……想和他约会。”
说完。
纱和潇洒地转身，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
“我只是不想看到……士道的身边，还有人在哭泣罢了。”
随着高跟鞋声远去。
舰桥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令音低着头。
看着手中那张依然带着纱和体温的卡片。
“约会券”。
多么简单的三个字。
对于其他的精灵来说，这或许只是争宠的工具，是日常的调剂。
但对于她来说……
这是她等了三十年。
用了无数个轮回，牺牲了无数，才换来的……一个奢望。
“约会……吗？”
令音缓缓闭上了眼睛。
思绪，如同潮水般倒流。
穿过了三十年的光阴。
回到了那个……满是废墟与灰尘，天空是暗红色的日子。
“第一章……”
她想起了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迷茫。
那个世界是冰冷的，嘈杂的，充满敌意的。
直到那个少年出现。
他穿着破旧的衣服，眼神却那么明亮。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尖叫、逃跑，或者攻击。
而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浑身赤裸的自己身上。
那是她感受到的，这个世界的第一缕温度。
““你的名字，叫崇宫澪。””
““澪，是我给你取的名字。””
那一刻。
她有了名字。
有了存在的意义。
“第八章……”
她想起了那个绝望的雨夜。
他倒在血泊中，身体逐渐冰冷。
但他却依然微笑着，将那个代表着他们回忆的玩偶熊，塞进了她的怀里。
““我一定会回来。””
““在我回来之前，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为了这个约定。
她化身为魔，毁灭了城市。
她又化身为神，重塑了爱人。
她把自己分成了无数份，在这个世界上孤独地流浪。
只为了……能再一次，牵起他的手。
“真士……”
“不，现在是……士道。”
令音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看起来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洗去了所有的尘埃。
清澈，透亮。
闪烁着一种名为“少女”的光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这件穿了三十年的、有些破旧的蓝色制服，还有这件总是沾着咖啡渍的白大褂。
“……太邋遢了。”
她突然有些嫌弃现在的自己。
记忆中。
那个最初的自己。
那个被他所深爱的自己。
是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赤着脚，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的样子。
那是……最纯粹的“崇宫澪”。
“士道。”
她想起了不久前，在＜佛拉克西纳斯＞的舰桥上，士道从平行世界归来时，那个想要向她坦白的眼神。（第二百一十三章）
那时候，是她阻止了他。
因为那时候的时机还未成熟。
因为那时候，她还害怕……害怕幸福来得太快，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但现在……
看着手中的约会券。
看着屏幕里那个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王”的少年。
令音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如同初雪融化般的笑容。
她将手中的玩偶熊抱紧了一些。
就像是拥抱了过去三十年的等待。
“嗯。”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舰桥，轻声说道。
仿佛是在回应纱和，也是在回应那个在梦中呼唤了千万遍的人。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脚下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那是他守护的城市。
也是他们……即将重逢的舞台。
“士道。”
“下周……”
“我们的约会……”
“我很期待。”
这一夜。
那个总是失眠的分析官村雨令音，第一次，没有依靠药物，就在指挥椅上，沉沉地睡去了。
而在她的梦里。
没有DEM社，没有精灵战争。
只有一片金色的沙滩。
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和一个蓝发的少年。
手牵手。
一直走到了……
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