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妄一夜没睡。
灰鸽的突然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她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会知道静心庵的事?又为什么要警告他静心有诈?
更重要的是,她的话可信吗?
如果是以前的风妄,会毫不犹豫地相信灰鸽——毕竟她是守夜人‘夜’之一脉的传人,一直站在他们这边。但经历了这么多背叛和算计,风妄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九千岁不可信,国师不可信,诸葛青云……也未必完全可信。
那灰鸽呢?
天亮时,风妄做出了决定——去城南土地庙。
不管灰鸽是敌是友,至少要去听听她说什么。至于静心庵……可以先去看看,但要多留个心眼。
他推门出去,红玉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醒了?”红玉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没睡好?”
“嗯。”风妄含糊应了一声,“红玉姑娘,我想先去城南办点事,然后再去静心庵。”
红玉挑眉:“城南?什么事?”
“一点私事。”风妄淡淡道,“不会耽误太久。”
红玉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好,我陪你去。”
两人换了身普通的衣服,从后门离开宅院。城南是贫民区,街道狭窄肮脏,两旁是低矮的破屋,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臭味。
土地庙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庙很小,很破,香火几乎断绝。庙里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庙祝,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施主,求签还是上香?”老庙祝听到脚步声,开口问道。
“找人。”风妄道,“约了人在这里见面。”
老庙祝点点头,不再说话。
风妄和红玉走进庙里。庙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正中央的土地神像已经斑驳不堪,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庙外传来脚步声。
风妄立刻警惕起来,手按在刀柄上。红玉也悄悄退到神像后面,暗中戒备。
进来的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妇人,头上包着头巾,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就像个普通贫妇。但风妄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灰鸽!
“灰鸽!”他低声道。
灰鸽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很快又恢复冷静:“风将军,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她转身往外走,风妄和红玉跟上。
三人穿街走巷,最后来到一处废弃的染坊。染坊里堆满了破旧的大缸和染布,空气中还有残留的染料味。
“这里安全。”灰鸽取下头巾,露出真容。一年多不见,她憔悴了许多,脸上多了几道伤疤,但眼神依旧锐利。
“灰鸽,你还活着……”风妄心中五味杂陈,“野人谷之后,你去哪了?”
“那天我被国师的人打伤,掉进了河里。”灰鸽简单道,“顺流漂了几十里,被一个渔夫救了。养好伤后,我就进了京城,一直在暗中活动。”
她顿了顿,看向红玉:“这位是?”
“红玉,守夜人‘夜’之一脉。”风妄介绍道,“她帮了我很多。”
灰鸽眼神微凝:“‘夜’之一脉……原来是影卫的革新派。”
“现在不是了。”红玉淡淡道,“影卫已经彻底堕落,成了九千岁的爪牙。我和我的手下,早就脱离了影卫。”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警惕,但至少暂时放下了敌意。
“灰鸽,你纸条上说静心有诈,是什么意思?”风妄问道。
灰鸽脸色凝重:“静心师太,根本不是九千岁的人。她是国师的人,而且是国师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什么?!
风妄心头一震:“可九千岁说……”
“九千岁也被骗了。”灰鸽打断他,“或者说,他是故意被骗的。静心师太是双面间谍,表面上为九千岁效力,实际上效忠国师。她故意泄露静心庵的位置给九千岁,就是为了引你上钩。”
“引我上钩?”风妄皱眉,“国师知道我会去找九千岁?”
“国师料事如神,这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灰鸽反问,“他早就猜到,你为了救雨晴,会不惜一切代价,包括找九千岁合作。所以他在静心庵布下陷阱,就等你自投罗网。”
风妄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去静心庵,岂不是送死?
“你是怎么知道的?”红玉忽然问道。
灰鸽看了她一眼:“我在国师府有一个线人。虽然地位不高,但能接触到一些机密。三天前,我收到消息,说国师在静心庵布下了‘天罗地网阵’,就等一个人上钩。我猜到那个人就是你。”
天罗地网阵……
风妄想起静心庵那诡异的禁制,心头一沉。如果国师真的在那里布下了杀阵,他去了确实是送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道,“不去静心庵,怎么救雨晴?”
“静心庵要去,但不能按九千岁的计划去。”灰鸽道,“我们要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
灰鸽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的地图,铺在地上:“这是静心庵的地形图。我研究过了,天罗地网阵的核心在庵堂正殿,雨晴应该被关在后院的禅房里。如果我们能避开正殿,直接从后院潜入,或许有机会。”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静心庵的后墙。墙外有片竹林,竹林里有一条密道,直通后院。这条密道是前朝留下的,知道的人很少,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风妄仔细看着地图,问道:“密道安全吗?”
“相对安全。”灰鸽道,“但密道出口在后院的柴房里,那里可能有守卫。”
“守卫我来解决。”红玉忽然开口,“我手下有几个擅长潜行刺杀的好手,可以帮忙。”
灰鸽点头:“好。那我们分头行动。红玉姑娘,你带人去解决守卫,清理出一条路。风将军,你跟我从密道潜入,去救雨晴。”
“那九千岁那边……”风妄问道。
“让他去正殿踩雷。”灰鸽冷笑,“既然他想利用你,那就让他也尝尝被利用的滋味。”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灰鸽和红玉去召集人手,准备晚上的行动。风妄则回到红玉的宅院,等待消息。
下午,九千岁派人来催,问风妄为什么还没去静心庵。风妄推说身体不适,明天再去。来人虽然不满,但也没多说什么。
傍晚时分,灰鸽和红玉回来了。
“人手已经安排好了。”红玉道,“我挑了六个最顶尖的好手,都是‘夜’之一脉的精锐。晚上子时行动。”
灰鸽补充道:“密道我也确认过了,确实畅通。但有一点很奇怪——密道里有人走过的痕迹,而且很新鲜。”
“什么意思?”风妄问道。
“意思是,可能已经有人知道这条密道了。”灰鸽脸色凝重,“而且就在最近使用过。”
风妄心头一沉。难道是国师的人?
“那还要走密道吗?”红玉问道。
“走。”灰鸽咬牙,“这是唯一的机会。就算有风险,也得冒。大不了……硬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