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大营依山而建,占地广阔。
营寨分为内外三层,最外层是步兵营,中间是骑兵营,最内层则是中军大帐和将领们的住处。营墙高耸,箭塔林立,巡逻的士兵来去有序,确实是一支精锐之师。
风妄跟着诸葛青云进入大营时,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士兵们或好奇或警惕地看着他,低声议论着。
“那就是风妄?杀了诸葛先生的凶手?”
“听说是国师府的人……”
“刘将军怎么会让他进来?”
风妄面无表情,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倒是诸葛青云咳嗽了一声,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风将军是我的客人。”诸葛青云淡淡道,“谁敢对他不敬,军法处置。”
众人噤若寒蝉。
穿过几道营门,终于来到最内层。这里相对安静些,只有少数亲兵巡逻。诸葛青云把风妄带到一座独立的营帐前。
“你先在这里休息。”诸葛青云道,“雨晴姑娘在旁边的营帐里,有灰鸽和红玉照看着。我去禀报刘将军,晚点来看你。”
风妄点头,掀开帐帘进去。
营帐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桌上还摆着茶水和点心。
风妄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这是这一年多来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
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放着那块暗金色晶体。晶体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他的触摸。
“虎子……”他低声说,“我们到北线了。雨晴安全了。”
晶体轻轻震动了一下,似乎在说:那就好。
风妄躺下来,闭上眼睛。他太累了,这一路走来,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终于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不敢睡得太沉。这里是刘启秀的地盘,而刘启秀……是害死父亲的仇人之一。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帐外传来脚步声。
风妄立刻睁开眼,手按在刀柄上。
帐帘被掀开,进来的是个穿着黑色甲胄的中年将领。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刀,正是刘启秀!
风妄坐起身,警惕地看着他。
刘启秀也在打量风妄。两人对视了很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风妄。”刘启秀先开口,“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风妄没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刘启秀继续道,“当年围剿守夜人,我确实出了力。但我有我的苦衷——朝廷有令,我不能不从。”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父亲死?”风妄冷冷道。
刘启秀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父亲是条汉子。当年他孤身一人闯入我的大营,要我放过守夜人一脉。我拒绝了,他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就自刎在我面前,以死明志。”
风妄浑身一震。父亲……是自杀的?
“他临死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刘启秀看着风妄,“他说:‘告诉妄儿,不要报仇,好好活下去’。”
不要报仇……
风妄闭上眼睛,心中五味杂陈。父亲不希望他报仇,不希望他走上这条路。
可他……已经走上来了。
“你父亲是对的。”刘启秀道,“仇恨只会让人迷失。现在国师和九千岁祸乱朝纲,天下大乱。与其纠结过去的恩怨,不如想想怎么结束这个乱世。”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风妄,我听说你在野人谷和昆仑山做的事。你能压制‘门扉’碎片,能救出雨晴,说明你继承了守夜人的力量。而现在,天下需要这股力量。”
风妄睁开眼:“你想让我帮你?”
“是合作。”刘启秀纠正道,“帮我结束乱世,让天下太平。这不仅是我的愿望,也是你父亲的遗愿。”
风妄沉默了。
他知道刘启秀说得有道理。国师和九千岁的斗争已经殃及无辜,京城大乱,百姓遭殃。如果任由他们继续下去,整个天下都可能陷入灾难。
但他能相信刘启秀吗?这个害死父亲的仇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风妄最终道。
“可以。”刘启秀点头,“但时间不多了。国师和九千岁随时可能全面开战,到时候,整个中原都会卷入战火。”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又回头道:“对了,雨晴姑娘醒了,说要见你。”
雨晴醒了?
风妄心中一喜,立刻起身。
刘启秀看着他匆忙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风妄快步走出营帐,来到隔壁的营帐前。帐帘掀开,灰鸽正守在门口。
“风将军,雨晴姑娘在里面等你。”
风妄点头,掀帘进去。
营帐里,雨晴正坐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澈,显然已经恢复了意识。红玉在旁边照顾她,看到她醒来,也松了口气。
“妄哥哥……”雨晴看到他,眼眶立刻红了。
风妄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雨晴擦了擦眼泪,“就是没力气。姜老说,我体内的‘钥匙’残留已经稳定了,但还需要时间慢慢融合。”
她看着风妄,眼中满是担忧:“妄哥哥,你身上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风妄轻声道,“重要的是你醒了。”
两人对视着,千言万语都化在眼神中。这一年多的分离,生死之间的牵挂,此刻终于重逢,所有情绪都涌上心头。
红玉和灰鸽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妄哥哥,”雨晴低声道,“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父亲母亲,还有祖父……他们都对我说,要我好好活下去,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她顿了顿,看着风妄:“妄哥哥,我们……不要报仇了好不好?父亲不希望我们活在仇恨里。”
风妄握着她的手,心中翻涌。雨晴说的,和刘启秀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