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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荀攸:曹营“人形黑箱”(1 / 2)

1、颍川监狱里的“哲学少年”

中平六年(189年),颍川郡的监狱深处传来规律的敲击声。狱卒凑近牢门窥视,看见十七岁的荀攸荀公达,正用吃饭的木箸在墙上刻卦象。这个因密谋刺杀董卓而入狱的少年,在等待死刑的日子里,居然在研究《周易》的变爻。

“小子,不怕死?”狱卒忍不住问。荀攸头也不回:“彖曰‘天地革而四时成’,董卓当革,吾命当革乎?”——死到临头还在掉书袋,把狱卒噎得直翻白眼。

但奇迹发生了。就在行刑前夜,董卓被吕布所杀。狱门打开时,荀攸正用稻草编完第六十四卦的模型。他慢慢起身,把草卦塞进怀里,对目瞪口呆的狱卒揖了一礼:“多谢照拂,墙上的卦象留予有缘人。”走出监狱时阳光刺眼,他眯眼自语:“乾卦九四,或跃在渊——果然。”

这段《魏略》未载的轶事,在颍川士族圈传为奇谈。当曹操征召他时,这个二十三岁的青年已以“沉静寡言”闻名。面试那日,曹操故意在堂上摆放了伪造的军事地图,荀攸扫了一眼,继续低头喝茶。曹操忍不住问:“公达观此图如何?”他放下茶杯:“图是假的,但明公试人之心是真的。”——第一次见面就拆穿老板,还说得这么淡定。

2、曹营的“沉默算盘”

荀攸在曹魏谋士团里活像个异类。郭嘉张扬如烈火,程昱刚直如刀锋,贾诩诡谲如迷雾,唯独他——安静得像墙角那把蒙尘的算盘。建安三年(198年)征张绣的军事会议上,诸谋士吵得面红耳赤,他缩在最角落打盹。曹操点名问计,他揉着眼睛说了十个字:“缓追,示弱,待其自乱。”说完继续打盹。

就是这十个字,后来成了经典战术。张绣果然以为曹军力竭,掉头反攻时中了埋伏。庆功宴上曹操敬酒:“公达此计大妙!”荀攸举杯抿了一小口:“彧叔教过,话多漏气。”——把功劳推给叔叔荀彧,还顺便解释了沉默是金的原理。

他的“人形黑箱”特质在建安五年(200年)官渡之战达到极致。两军对峙最艰苦时,曹操急得满嘴燎泡,半夜闯进荀攸营帐。却见这位首席谋士正对灯穿针,在补自己的旧袜子。曹操夺过袜子:“公达!火烧眉毛了!”荀攸慢条斯理拿回针线:“明公,补袜如用兵,急不得针脚。”第二日他献上“火烧乌巢”的完整方案,连风向数据、火油配比、撤退路线都算好了。曹操这才看懂:那晚补袜的手,早把整个战局缝成了锦囊。

最绝的是他的“预言方式”。从不说什么“我夜观天象”,而是某天突然递给曹操一张纸条:“三日后,袁绍军东南角有异动。”到了那天,果然有部将叛逃。曹操惊问缘由,他指指营外蚂蚁:“它们在搬家,说明地下潮——袁军粮仓必在低洼处,士卒怨久矣。”把生物本能说成兵法,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3、十二奇策的“低配演示”

史载荀攸献“十二奇策”,但外人看来,这些计策朴素得像是老农种地经验。建安七年(202年)征袁谭,曹军久攻不下。荀攸巡视前线后,找来几个老铁匠,让人打了批特大号铁钉。次日清晨,他把铁钉分发给先锋队:“看见城墙裂缝就钉进去,踩着往上爬。”——这就是“钉城计”,本质是把攻城梯微型化、随身化。

更朴素的是对付袁尚的“水攻计”。当时汛期将至,诸将建议筑高坝。荀攸却让士兵去割芦苇,编成无数空心球扔进上游。袁军看见河面漂来密密麻麻的“水雷”,吓得连夜拔营。其实芦苇球里只有泥沙,但视觉效果堪比百万雄兵。战后曹操笑问:“公达这招跟谁学的?”他认真答:“幼时见渔人吓水獭,同理。”

但这位“朴素谋士”也有炫技时刻。建安十二年(207年)征乌桓,曹军迷路于草原。荀攸不观星象,反而趴在地上听,然后让人挖地三尺——竟挖出条古河道遗迹。沿河而行,果然找到捷径。郭嘉后来酸溜溜地说:“公达这是把兵法当地理学玩。”荀攸听见了,难得回了一句:“《禹贡》本就是地理书。”噎得郭嘉直瞪眼。

最体现他风格的,是那些“未实施的奇策”。赤壁之战前,他其实准备了防火预案:建议把所有战船刷成白色,说“白色反光,可乱敌军目”。曹操没采纳,后来看着烧成黑炭的舰队叹气:“该听公达的,至少烧完好看点。”而荀攸本人对此的评论是:“明公喜黑,奈之何。”——连遗憾都说得这么含蓄。

4、叔侄间的“静默博弈”

荀攸与荀彧的关系,堪称曹营最微妙的风景线。这对叔侄明明同出一门,却活成了镜像:荀彧永远衣冠楚楚,荀攸常年穿着洗褪色的旧袍;荀彧谈笑风生,荀攸惜字如金;荀彧的办公室熏香缭绕,荀攸的营帐只有霉味和墨臭。

建安八年(203年)的立嗣之争,把这种反差推至巅峰。当曹丕曹植的拥趸们吵翻天时,荀彧在竹简上写万言书分析礼法,荀攸则蹲在司空府后院看蚂蚁打架。曹操忍无可忍,把两人叫到一起:“你们叔侄给个准话!”荀彧引经据典说了两刻钟,荀攸等他说完,吐出三个字:“长幼序。”然后继续看地板缝。

事后证明这简洁粗暴的三字,比叔叔的万言书更管用。但荀攸从不说“我赢了”,反而在荀彧被质疑时,默默把“长幼序”的原始出处《仪礼》抄了百遍,塞进叔叔的文书堆。荀彧发现后苦笑:“公达这是用我的方式,证明了他的道理。”

更精彩的是他们合作时的“静默交响曲”。制定《屯田令》时,荀彧负责写华丽的序言,荀攸蹲在田埂上测算每头牛的耕作半径。推行“九品官人法”时,荀彧在朝堂和世家辩论,荀攸在档案室给每个候选人画“能力蛛网图”。这对叔侄像精密的齿轮组:一个负责应对阳光下的规则,一个处理阴影里的数据。

但裂痕终究出现了。建安十七年(212年)曹操欲进魏公,荀彧激烈反对,荀攸却罕见地保持沉默。朝会后叔侄同车,荀彧质问:“公达亦以为可?”荀攸看着车外流动的街市:“彧叔,您看那卖饼老翁——他关心的是今日柴价,不是朝廷礼制。”这是他一辈子说过最直白的话:理想不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