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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许褚:曹魏“虎痴”(2 / 2)

两人交接班时总上演默剧。典韦下班前要啰嗦半天:“主公昨夜咳了三回,程昱来过没见,药在左屉第三格...”许褚就点头,点完头继续瞪眼站着。有回典韦实在不放心,躲树后观察,发现许褚真的一动不动站了四个时辰,连茅厕都不上。后来才知道,这位狠人当值时从不喝水。

但许褚对典韦有种笨拙的尊敬。典韦战死后,他接管虎卫营第一件事,是找铁匠照原样打了对八十斤大铁戟,天天早晚擦拭。曹操看见问:“仲康也用戟?”他摇头:“替恶来哥擦的,他说兵器有灵,久不擦会哭。”——把典韦的迷信话当真,还执行得一丝不苟。

最感人的是宛城周年祭。许褚半夜拎着酒肉去典韦墓前,不会说悼词,就盘腿坐着自说自话:“恶来哥,今天主公又头痛了,俺按你教的法子揉,他说没你揉得舒服...张绣那厮被宰了,俺亲自动的手,砍了十八刀,替你讨的利息...”说到后来哭了,哭声像老牛哀嚎,把巡夜兵吓得以为闹鬼。

他教出来的虎卫也带着浓重个人风格。有次曹丕遇刺,虎卫们不是列阵迎敌,而是学许褚把曹丕围在中间,所有人背对主公瞪眼——纯粹靠气场吓退了刺客。事后曹丕笑问:“这招谁教的?”虎卫答:“许督常说,打不过就瞪,瞪到对方心里发毛。”

5、“虎痴”的质朴政治学

许褚这辈子最神奇的,是在政治漩涡里活成了绝缘体。建安二十四年(219年)的魏王世子之争,所有武将都被迫站队。曹植派人送他名贵铠甲,他收下后转手交给曹操:“植公子赐甲,然虎卫装备当由主公配发。”曹丕请他喝酒,他带着整队虎卫赴宴,全程只喝水,理由是“当值不宜醉”。

最绝的是处理曹洪的贿赂。这位宗室大将想换防区,给许褚送来十年俸禄都买不起的玉璧。许褚收下玉璧,第二天朝会时当众捧给曹操:“子廉将军赠臣此璧,然臣不识玉,请主公鉴之。”把曹洪吓得当场跪了。事后曹操私下问他:“仲康真不识玉?”他憨笑:“识也不识,主公懂的。”

但他并非真傻。荀彧死后,许褚突然开始读《春秋》——虽然常拿倒书。程昱好奇试探,他指着“郑伯克段于鄢”那段说:“这哥俩要是早点分家,不至于打起来。”把程昱惊得茶盏都摔了。后来这话传到曹操耳中,曹公叹道:“仲康这是用砍柴的脑子,想明白了庙堂的事。”

对同僚他更有一套“肌肉型调解法”。夏侯惇和曹洪吵架,两人正撸袖子要动手,许褚往中间一站,一手按一个脑袋:“都是兄弟,吵啥?”按得两位将军脚尖离地。张辽和乐进争功,他直接把两人拎到校场,扔给各一把木刀:“打,谁赢功归谁。”结果俩名将在他注视下像孩童般扭打,打着打着笑场了。

6、晚年的“石佛”生涯

黄初元年(220年),曹丕称帝。当所有人都以为许褚该封大将军时,这位老将只要了个武卫将军的虚衔。理由很许褚:“俺就适合看门,打仗让年轻人去。”曹丕要给他扩编虎卫,他摇头:“人多了管不过来,现在五百人刚好,每个俺都叫得出小名。”

但他最牵挂的还是曹操。曹丕迁都洛阳,许褚坚持留守邺城守陵。每天清晨去高陵擦墓碑,黄昏时坐在陵前石阶上发呆。有次曹丕来祭拜,看见他正跟墓碑说话:“主公,今天丕公子来了,穿得挺精神...就是眼圈黑,估计又熬夜批奏章...”曹丕躲在树后听得泪流满面。

身体垮掉的过程也很“许褚式”。黄初五年(224年),他巡夜时突然栽倒,医官诊断是“积劳成损,五脏皆衰”。原来这三十年他从未真正休息过,站着睡、吃着醒,身体早被掏空。曹丕派御医驻府治疗,他嫌烦,半夜翻墙回军营继续站岗——虽然站着站着会睡着,但坚持要“死也死在岗位上”。

临终那天下着细雨。许褚把虎卫军官全召来,不会讲大道理,就说三句话:“护主时要瞪大眼”“吃饭要吃饱”“兵器常擦”。说完自己擦起佩刀,擦着擦着手停了,人坐得笔直,眼睛还睁着——以为是打盹,一探鼻息已无。那刀擦得锃亮,照得见每个人泪流满面的脸。

葬礼上发生了奇观。洛阳百姓自发沿街设祭,很多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哭着喊“虎侯”。原来这些年他巡城时,悄悄帮过的摊贩、救过的孩童、甚至逮住送官的小偷,都记着他的好。一个老盲人说书唱道:“虎侯眼如钟馗,心似菩萨...”唱得满街唏嘘。

7、“憨忠”的千年镜像

从安保史看,许褚堪称古代“贴身防护”的活体教科书。他创立的“三层警戒法”(百步耳测、五十步目识、十步体挡)直到清代还在大内侍卫中流传。民国时杜月笙的保镖头子曾研究“许褚值班表”,结论是:“这人要么是机器,要么是傻子——但傻子活不了三十年。”

从文化符号角度,他成了“憨忠”的终极图腾。元代杂剧《虎卫忠》里他被神化成门神,明代《三国演义》强化了“裸衣斗马超”的莽夫形象,清代京剧更添了《许褚做梦》的戏码——梦里还在喊“主公快走”。老百姓爱这个形象,因为足够简单:吃饱干活,干活护主,不问对错。

但历史学者常有争论。吕思勉在《三国史话》里批评:“许褚之忠近于愚,曹氏用之如利器,然利器无灵,终是憾事。”易中天却反驳:“在人人算计的乱世,这种‘愚忠’反而是最稀缺的奢侈品。”其实两种观点都对,许褚就像一面镜子,照见的是那个时代对“简单可靠”的渴望。

今人重读许褚,最该思考的不是“他能打几个”,而是职业精神的原始形态。这个不识字的武夫,用最朴素的方式践行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不会说“契约精神”,但知道吃了曹家的饭就该护曹家的人;他不懂“职业道德”,但认定值班时打瞌睡就该抽自己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