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举杯相庆。灵汐与丹轩含笑应和,长歌也象征性地举了举杯。
镜流看着眼前大人杯中荡漾的琥珀色液体,又看了看自己面前一杯清亮的果汁,犹豫片刻,也学着长歌的样子,伸出小手,努力握住那对她而言有些大的杯子,小心翼翼地端了起来。
这个笨拙又认真的模仿动作,让长歌深邃的眼眸中,那丝浅淡的暖意再次晕开。他并未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
席间气氛更加融洽。元铭讲起军中趣事,灵汐分享着太卜司观测到的吉兆星象,丹轩则聊起一些古籍中的奇闻轶事。
镜流虽然依旧很少开口,但她听得很认真,赤瞳随着讲述者的变化而转动,偶尔听到新奇处,眼中会闪过纯粹的好奇光芒。
她不再将自己隔绝在冰墙之后,而是像一个初学走路的孩子,带着些许生涩,努力地融入这片温暖的灯火与人声之中。
当外面传来仙舟各处庆祝新年的悠扬钟声和隐隐的欢呼时,宴席也接近尾声。
元铭将军已有些微醺,被侍从小心搀扶着告辞。
灵汐和丹轩也起身,临走前,灵汐走到镜流身边,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角一丝微乱的银发,柔声道:
“新年安康,镜流。好好跟着你师父学,他啊,可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长歌一眼,后者神色淡然,仿佛没听见。
丹轩也对镜流鼓励地点点头,又对长歌拱手:“长歌兄,镜流姑娘交给你,我们都很放心。新年新气象,期待她未来的锋芒。”
送走老友,喧嚣的剑首府瞬间安静下来。
府外的热闹声浪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庭院中积雪映照的微光和屋内温暖的余韵。
长歌负手立于廊下,望着夜空中不时升起的绚烂光焰,那是罗浮庆祝新年的“烟火”。
镜流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小手抱着那柄对她而言依旧巨大的冰魄剑,赤瞳也望着那些流光溢彩。
寒风吹过,卷起她银色的发丝和衣袂,但她似乎并不觉得冷。
“师父。”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不大,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平稳。
长歌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她身上。
镜流抬起头,赤瞳映着夜空的光彩,也映着长歌清冷的身影:“明年……我会练得更好。”
她的语气没有炫耀,也没有保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理所当然的事实。
长歌静静地看着她。女孩眼中的冰霜早已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坚定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对剑道的追求。
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从抗拒到接受,从茫然到专注,从笨拙的模仿到开始理解“收束”的意境,从那个险些伤到自己的午后到此刻站在他身后宣告未来的决心——
如同画卷般在他眼前掠过。
他没有说“尚可”,也没有说“有进益”。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并未落在镜流头顶,而是轻轻拂过她怀中青锋守冰冷的剑脊。
一股温和而浑厚的剑气,如同暖流般注入剑身,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被安抚,瞬间变得温顺内敛。
“嗯。”长歌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深邃的夜空、飘落的雪和璀璨的光焰,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远处的喧闹,“为师知道。”
镜流抱着那柄仿佛被赋予了一丝暖意的冰魄剑,赤瞳中光芒大盛。
她知道,这简单的几个字,便是师父对她未来最高的期许和最大的信任。
庭院深深,新年的光华在罗浮上空绽放。
剑首府内,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静静伫立,一个如孤峰静峙,一个如新剑初砺。寒霜未融,心扉已敞。
属于他们的剑道,属于他们的羁绊,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正悄然指向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
长歌的眼底,映着漫天华彩,也映着身侧那抹银白与赤红交织的、倔强而耀眼的身影。
路还很长,但有人同行,剑锋所指,便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