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风似乎也变得轻柔,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悄然改变的关系低吟祝福。
长歌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抽噎和那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心中百感交集。
仙舟的剑仙,习惯了独行,习惯了背负,习惯了将一切情感都淬炼成冰冷的剑意。
而此刻,怀中这份鲜活、炽热、带着泪水的重量,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与满足。
未来会如何?倏忽的阴影仍在,毁灭的威胁未除,身份的转变也必将带来风波。
但此刻,在这月华如练的庭院里,他选择握紧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她同行。
他微微低头,下颌几乎能触碰到镜流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安抚:
“哭够了?夜深了,回去休息吧。”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日卯时。”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师父的严厉,却让镜流破涕为笑。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用力点头:“嗯!弟子……镜流,定不迟到!”
她刻意强调了“镜流”二字,仿佛在宣告着一种全新的开始。
长歌看着她哭得微红却亮晶晶的眼睛,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松开环抱的手,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小金(小家伙似乎有些不舍地蹭了蹭镜流的手),然后转身,示意她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月光走回内室。
气氛已然不同。
那层无形的隔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亲近感,以及一种共同面对未来的默契。
长歌将小金放回它惯常栖息的剑架旁,看着镜流走向自己的卧室门口。
在她推门而入前,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镜流。”
镜流顿住脚步,回眸望来,眼中带着询问。
长歌看着她,月光勾勒着她清丽的侧影。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郑重:
“早些安歇。”
镜流的心湖再次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荡漾。
她绽开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明亮的笑容,用力点头:“师父也是!”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视线,却隔不断那在月夜下悄然滋长、彼此确认的心意。
长歌站在走廊上,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细微动静,又低头看了看剑架上似乎也带着一丝满足气息、盘踞起来准备安眠的小金。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额头的温热和泪水的微凉。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份全新的羁绊,或许会成为最锋利的剑,也或许会成为最柔软的铠甲。无论如何,他选择握紧。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静立的身影上,剑仙的侧脸,在清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长歌在静室中调息,窗外晨光熹微。
昨夜月下的剖白与承诺,仿佛一场过于真实的梦,直到此刻,他仍能感受到心湖深处被搅动后尚未完全平复的余波。
镜流……他无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不再是单纯的师徒称谓,而是承载了一份全新的、沉甸甸又带着暖意的重量。
他深知,这份关系的转变,绝不可能只局限于他们师徒二人之间。
罗浮仙舟虽大,但身为剑仙,他的一举一动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是与他形影不离、容貌又如此相似的镜流。
昨日金人巷的议论,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波澜,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面对的,首先是身边最亲近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