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她明亮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怼,只有纯粹的信念和对他的全然信任。
是啊,她不是需要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雀鸟。
她是能与他并肩翱翔于九天、斩破风雪的鹰隼。
她的快乐,早已与他、与手中的剑、与共同守护的道,密不可分地联结在了一起。
长歌心中最后那点固执的“不愿”终于被这赤诚的目光融化。
他缓缓松开怀抱,但双手依旧握着镜流的手腕,指腹轻轻擦过她腕间可能存在的细小伤痕,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好。”他终于应道,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承诺,又像是妥协于某种更深刻的情感,
“但答应我,镜流,无论何时,都要以自身安危为重。你的快乐,亦是我……此生所愿。”
镜流用力点头,赤瞳熠熠生辉:“镜流答应师父!”
长歌这才彻底松开她,抬手解下自己外袍那件深色的披风。
动作间,他瞥见镜流肩头衣料被划开的一道裂口,隐约可见其下雪白的肌肤上残留着淡淡的红痕。
他眼神一暗,迅速将尚带着自己体温的宽大披风仔细地裹在镜流身上,将她纤细的身躯和那身染血的白衣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隔绝了夜风,也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伤害。
“夜深了,我们回家。”长歌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那份关切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字里。
“嗯,回家。”镜流拢紧了带着师父气息的温暖披风,感受着那份厚重的安全感,脸上的笑容恬静而满足。
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拽住了长歌的衣袖一角,如同幼时习惯的那样。
长歌低头看了看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还沾着些许干涸血渍的小手,再没有说什么,只是反手,将那只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牢牢握住。
月光如水,将两人相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寂静的小路上。
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纤细清冷,紧握的双手成为这夜色中最坚韧的纽带。
血迹已干,前路或许仍有荆棘,但此刻,师徒二人心中的颤栗已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同在”的暖流所取代。
镜流微微侧头,看着长歌在月色下轮廓分明的侧脸,感受到掌心传来的、他沉稳有力的脉搏,心中一片安宁。师父的手,似乎……也在微微地发抖?
这个细微的发现让镜流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丝又酸又甜的涟漪。
原来,师父并非真的无所不能,他的担忧,他的心疼,都藏在这无声的紧握和不易察觉的轻颤里。
这份认知,让她觉得彼此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贴近。
长歌目视前方,步伐稳健,唯有握着镜流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她的血沾上他脸颊的瞬间,那冰冷的触感几乎灼伤了他。
他以为自己的动摇藏得很好,却不知那份想要替她挡下一切风雨的冲动,早已在眼神和动作中展露无遗。
此刻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存在,留下的是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决心——他也许无法替她斩尽所有荆棘,但他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强到能让她在挥剑时,永远不必担心身后。
夜风拂过,吹动长歌的衣袂和镜流披风的下摆,纠缠在一起。
回家的路还很长,但两人掌心的温度,足以驱散这世间所有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