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长歌沸腾的怒火上,虽未熄灭,却让其暂时冷却凝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缓缓吐出,催动《问心剑诀》那骇人的杀意被强行压入眼底深处,化作更加幽暗的寒冰。
他松开了几乎捏碎的茶杯,反手紧紧握住了镜流覆在他手上的柔荑,仿佛那是唯一能锚定他狂怒心绪的浮木。
“你说得对,灵汐。”长歌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冻彻骨髓的寒意,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铁墓……我记下了。它欠下的血债,终有一日要它百倍偿还。但现在,”
他赤瞳扫过元铭和灵汐,
“罗浮的安稳,持明族的传承,才是首要。龙师想瞒,就让他们先瞒着。元铭是将军,能探听清楚,丹轩化卵的具体情况,以及龙师后续的安排,是否有疏漏或……异心。鳞渊境的防御,必须立刻加强,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镜流抬起头,眼中的哀色被一种坚韧取代。
十年的血火历练,早已让她褪去了青涩。
她站直身体,虽然依旧靠在长歌身侧,但整个人的气质已如出鞘的寒锋,凛冽而沉稳。
“剑仙卫随时待命。我会立刻调整布防,重点监控古海外围及可能威胁罗浮星槎航路的区域。丰饶孽物若趁此作乱,必叫它们有来无回。”
她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元铭看着迅速从悲恸中调整过来的两人,心中稍安,沉重地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办。龙师那边……我会小心行事。”
他明白,此刻的罗浮,表面平静下已是暗潮汹涌,丹轩的暂时离去,如同抽走了一根至关重要的支柱。
而他们这些人,必须撑起这片天空。
灵汐看着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悲伤仍在,愤怒未消,但责任与担当已然压过了个人的情绪。
“那么,我们各自行动吧。丹轩留下的,不仅仅是这松树石凳,”她再次抚过那冰冷的石凳,
“还有他对罗浮的期许。我们守住的,不只是现在,更是新龙尊归来时能看到的那个‘家’。”
长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株在风中轻摇的松树,仿佛在与沉睡的老友告别。
他松开镜流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膀,力道坚定。
“走吧,镜流。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迈开步伐,赤瞳深处,复仇的火焰与守护的决心交织燃烧,如同沉寂火山下奔涌的熔岩。
剑首府内,哀思未散,但一股新的、更加锐利沉重的力量,已悄然凝聚。
松涛阵阵,仿佛在低语着未完的篇章,而风暴,或许已在远方的星海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