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是尚可!师伯做的菜,天下第一!”
白珩在一旁猛点头,深表赞同。
席间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白珩妙语连珠,景元插科打诨,灵汐时而调侃丹枫几句,时而与镜流低语。
镜流话不多,但眉宇间带着宁静的笑意,偶尔看向长歌,目光温柔。
长歌则如定海神针,温和地照应着所有人,添茶布菜,从容自若。
丹枫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只有在被直接问到或话题涉及持明事务时,才简洁地回应几句。
他面前的菜吃得不多,但很干净,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那条小金龙一直盘踞在他手腕上,偶尔会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尤其是当长歌将一小碟特意准备的、用清甜灵果熬制的蜜饯放到丹枫手边时,小金龙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丹枫察觉到了它的目光,用指尖捻起一小块晶莹剔透的蜜饯。
小金龙立刻昂起头,小巧的鼻尖翕动着。
丹枫眼中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波动,他将那小块蜜饯递到小金龙嘴边。
小金龙没有丝毫犹豫,灵巧地卷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金色的竖瞳,细小的尾巴尖在丹枫的手腕上轻轻拍打了一下。
这细微的互动被坐在对面的镜流捕捉到了。
她看着那亲密依偎的一人一龙,又想起丹枫那句低语,心中了然。
持明轮回,前世今生,记忆仍在,虽物是人非,但某些羁绊,或许早已刻入魂魄深处,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眼前这新任的龙尊,虽言“已不是他”,可这小金龙的本能亲近,以及他此刻不经意流露的温柔,又岂是全然割裂?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当然,丹枫面前依旧整洁。
景元满足地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白珩则在和灵汐商量着明日去哪里游玩。
长歌和镜流起身收拾碗筷。
丹枫也站了起来。
小金龙似乎有些不舍,缠绕的力道紧了紧,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内侧,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多谢款待,剑仙。”丹枫对长歌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依旧,但比初来时少了些距离感。
“龙尊客气了。”长歌微笑回应。
丹枫又转向众人:“诸位,告辞。”
“这就走了?”灵汐挽留道,“不再坐会儿?”
“族中尚有事务。”丹枫简单解释。
“好吧,”灵汐也不强求,笑道,“那对玉璧,妹妹和弟弟定会好好珍藏的。”
丹枫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
夜色已浓,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他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清冷孤高。
他推开门,步入庭院。
晚风带着庭中草木的清香拂过。
手腕上,小金龙似乎感受到了离别的氛围,轻轻“呜”了一声,带着点依恋,它昂起头,金色的眼瞳在月光下如同最纯净的琉璃,一瞬不瞬地望着丹枫线条冷峻的侧脸。
丹枫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垂眸,看着腕间这抹温暖的金色,指腹再次抚过那冰凉光滑的鳞片。
月光落在他长长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思绪。
前世?今生?责任?自我?
这缠绕腕间的生灵,追寻的究竟是已逝的“丹轩”,还是此刻名为“丹枫”的存在?
疑问如夜雾般悄然弥漫,无声无息,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让小金龙更舒适地盘踞在手臂上,仿佛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然后,他迈开步伐,身影融入溶溶月色之中,唯有腕间一抹流动的金色,在夜色里留下转瞬即逝的微光,也缠绕着无人能解的、属于持明龙尊的孤寂与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