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眼中的疏离感淡去了些许,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意?
或者说,是对那种能给予他关键启发的力量的感谢。
“多谢镜流骁卫。”应星对着镜流,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动作一丝不苟,“若非前辈剑意点醒,此关难破。”
他的感谢直接而纯粹,没有多余的修饰。
镜流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谢意。
但她赤红色的眼眸深处,那丝认同感似乎更清晰了些。
这个少年,不仅天赋卓绝,更难得的是这份对技艺的纯粹执着和敏锐的悟性。
长歌脸上的笑意更深,带着欣慰与一丝玩味:“破而后立,化湍为锋。小友此悟,已得几分‘技近乎道’的真意。怀炎老友若知,定要痛饮三坛。”
应星直起身,脸上并无太多得色,反而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初步构想,尚需反复验证、优化,并适配于破军弩的整体结构。路还长。”
他的目光已经下意识地飘回了工作台上那巨大的破军弩图纸,仿佛刚才的突破只是攀登途中遇到的一块石头,跨过去后,目光立刻锁定了更高更远的山峰。
就在这时,工坊厚重的金属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打破了这份沉静。
“小应星!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白珩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伴随着她橘红色的身影一起冲了进来,景元紧随其后,脸上也带着兴奋的红晕。
白珩一眼看到长歌和镜流,立刻刹住脚步:“长歌姐夫!镜流姐!”
景元也连忙止步,规规矩矩地行礼:“师伯!师父!”
长歌含笑点头:“何事如此喧哗?”
白珩立刻又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应星:“应星!工造司那边吵翻天了!关于几百年一度的‘百冶大炼’!”
“百冶大炼?” 应星对这个名词似乎有些陌生,眉头微蹙。
景元赶紧解释:“应星师傅,这‘百冶大炼’是工造司乃至整个仙舟联盟都极为重视的盛事!几百年才举办一次,广邀联盟内顶尖的匠作大师和新锐匠人齐聚罗浮,公开比试、交流技艺,最终胜出者,将被授予‘百冶’尊号!那可是所有匠人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
白珩抢着补充:“而且!今年的大炼规则据说有重大变动!不再局限于传统的锻造和机关术,而是鼓励‘创新’、‘跨界’!只要能拿出前所未有的‘器’,无论构思多么奇诡,都能参与角逐!评审团由各仙舟工造司首座和联盟天将等人组成,绝对公正!”
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小应星!这不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吗?!你的那些想法,那些奇思妙想,还有刚刚……”
她瞥了一眼还在微微嗡鸣的万象仪和靶上的灼痕,“……那些突破性的东西!绝对能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景元也用力点头,眼中充满期待:“应星师傅,此乃扬名立万、证明短生种技艺亦可登峰造极的绝佳机会!以您的才华……”
应星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白珩和景元预想中的激动或向往。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巨大的破军弩图纸上,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图纸边缘。
“百冶大炼……”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何时开始?规则细则可有公布?有无报名限制?”
他的问题依旧精准、务实,仿佛在评估一项新的工作任务,而非一个能带来无上荣光的机遇。
在他眼中,或许“百冶”的称号,远不如解决图纸上那个新冒出的能量耦合问题来得重要。
扬名立万?那从来不是他的目的。
长歌看着应星沉静的侧脸,又看看白珩和景元急切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温润的声音在工坊内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悠远:
“混沌的炉火未曾停歇,新的风,已经吹入了罗浮的剑炉。‘百冶大炼’……呵,这潭水,注定要被这柄‘异材之剑’搅得天翻地覆了。”
他的目光落在应星身上,仿佛看到一柄正在熔炉中剧烈翻腾、形态未定却已展露惊世锋芒的剑胚。
这柄剑,将以何种姿态投入这场席卷仙舟的匠艺风暴?是为荣誉而战?还是为心中那超越时光的执念之火,寻找更炽烈的锻台?
锻造的序曲,才刚刚奏响第一个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