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其沙哑、微弱、几乎如同气音的声音,从他那干裂的唇间艰难地逸出。
仿佛冰雪瞬间消融,仿佛春雷炸响在心田。
镜流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脸颊,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用力地点头。
长歌看着她,涣散的目光逐渐凝聚,似乎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
他极其缓慢地、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嘴角极其艰难地、试图向上弯起一个微弱的弧度。
窗外,罗浮的夜空依旧清冷,但剑首府的这间卧室里,却仿佛有温暖的春风拂过,吹散了持续数月的严冬。
希望,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珍贵的萌芽。
然而,无论是狂喜的镜流,还是刚刚苏醒、虚弱无比的长歌,都并未立刻察觉到——在他苏醒的刹那,眼底最深处,那抹温暖的金色光芒之下,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丰饶的翠绿光泽,如同深水下的暗流,一闪而逝。
苏醒,或许并非一切的终结,而是另一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序幕。
但无论如何,他回来了。
这对于所有爱他、等他的人来说,便是黑暗中最亮的那束光。
长歌的苏醒,如同在罗浮沉寂的灰烬中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火种,瞬间点燃了压抑许久的希望。
消息虽被景元严格控制在小范围内,但仍让知情的几人激动不已。
然而,苏醒并非意味着痊愈。
长歌的身体依旧极度虚弱,那场终极之战以及其后与倏忽本源的对抗、封印、乃至最后星神赐福的融合,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
他甚至连独自坐起都十分困难,大部分时间依旧需要卧床静养。
镜流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只是从绝望的守候变成了寸步不离的照料。
她细致地喂他喝水、进补流食,帮他擦拭身体,活动四肢以防肌肉萎缩。
长歌十分配合,只是那双重新睁开的赤瞳深处,除了初醒时的迷茫与重逢的温情,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静与…探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流淌的那股全新的、庞大而温和的力量——属于丰饶令使的伟力。
这股力量与他原本的剑仙之气、高维本质交织在一起,既熟悉又陌生,温暖而充满生机,却也让他在内心深处保持着一丝警惕。
这是源自药师的力量,丰饶命途行者倒是还好,但丰饶的令使则会引起动乱,而巡猎的仙舟与丰饶…有着血海深仇。
但他的目光扫过身边消瘦憔悴的镜流,想起昏迷中隐约听到的景元关于白珩未醒、应星丹枫龙狂、腾骁牺牲的低语,他的心便揪紧了。
他需要力量,需要这丰饶之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治愈他们,为了弥补遗憾,为了守护眼前人。
于是,在身体稍微恢复一丝力气后,长歌便开始尝试。
他并未声张,甚至刻意避开了镜流担忧的目光,只在夜深人静或镜流短暂休息时,将心神沉入体内。
最初的过程笨拙而危险。
丰饶之力并非温顺的绵羊,它磅礴、浩瀚,代表着生命最原始、最狂野的冲动。
稍有不慎,引动的可能不是治愈,而是不受控制的疯狂增生甚至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