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边放着一杯清茶,目光落在场中,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月御站在长歌对面,几乎是看直了眼。
她并非未曾见过世面,曜青军中高手如云,青浦将军亦是威严勇武,但长歌此刻流露出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是力量极致内敛后的平静,是洞悉万物后的淡然,更是超脱于剑术本身的一种“道”境——让她心神摇曳,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长歌轻笑一声,用手中的训练木剑剑柄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她才猛地惊醒过来。
“看什么呢?如此出神?”长歌含笑问道。
月御脸颊瞬间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道:“没、没什么……就是觉得……长歌姐夫真好看啊……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一样……”
她声音越说越小,狐狸耳朵都窘得微微抖动起来。
长歌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对这种直白的夸赞早已习惯却又不知如何应对。
他巧妙地撇开话题,神色稍正,道:“闲话少提。我知道你天资聪颖,诸般兵器皆有涉猎,且能融会贯通,此乃你的长处。”
他顿了顿,继续引导:“我毕生精研,唯剑一道。今日教你,亦是从剑入手。但你学剑之时,不必拘泥于剑之形。可细细体会剑意、剑劲、剑势,试着联想你所知的其他兵器——枪矛之刺、刀斧之劈、棍棒之扫、鞭绳之诡……万物皆有其理,兵刃之道,亦有相通之处。悟得此理,方能真正化他人之术为己用,乃至推陈出新。”
月御听得似懂非懂,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她以往练武,多是学习具体招式,追求更快、更准、更狠,却从未有人从这般“道理”的高度来引导她。
她努力收敛心神,重重点头:“是!月御明白了!请姐夫赐教!”
长歌颔首,不再多言。他并未施展任何高深精妙的剑招,只是手持木剑,做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刺”的动作。
然而,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刺”,在月御眼中却仿佛蕴含了无穷变化!
她仿佛看到了一往无前的枪芒,看到了凝聚于一点的爆发力,看到了身随剑走的决绝,甚至隐隐感觉到了一种类似于弓矢离弦般的“意”!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长歌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感受着那看似简单的一剑中蕴含的力道流转、气息运转以及对空间的微妙掌控。
阳光静静地洒在演武场上,只有木剑破风的细微声响,以及月御时而疑惑、时而恍然的呼吸声。
镜流坐在一旁,安静地品着茶,目光偶尔从专注教学的夫君身上,移到那同样全心投入的狐人少女身上,清冷的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样的午后,宁静而充实,仿佛时光也愿意在此刻多停留片刻。
夕阳的余晖将演武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为这场持续了两个时辰的剑术教导画上了句号。
长歌收起手中的训练木剑,看着眼前虽然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但一双狐狸眼却依旧亮晶晶、写满兴奋与收获的月御,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欣慰。
这狐人少女骨子里有种不服输的韧劲,像极了当年的镜流,却又比镜流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与跳脱。
“今日便到此为止。”长歌微微颔首,宣布训练结束。
月御闻言,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整个人瘫得更平了,尾巴都无力地耷拉在地上:“啊——!真是累死了!感觉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长歌看着她这耍宝的模样,不由失笑,语气却不容商量:“这才只是开始。今后一周,每日此时,皆需来此练习。一周之后,改为隔日一次。”
“啊?!不要啊!长歌姐夫!这也太累了!”月御发出一声更加凄惨的叫声,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换取“减刑”。
就在这时,镜流缓步走了过来。
她看着瘫在地上的月御,又看向长歌,两人目光交汇,无声地交流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