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没有歇斯底里,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剖开了所有伪装的平静:
“长歌。”
她叫他的名字,不带任何称谓,如同最平常的时刻,却让长歌的心猛地一沉。
“我对你,”镜流顿了顿,赤瞳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很失望。”
长歌缓缓转过身,面向她。
他没有躲避她的目光,赤瞳里映出她此刻清晰无比的伤痛。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干涩,仿佛每个字都磨过砂砾:
“…我知道。”
这平淡的承认,不知为何,却像火星落入了滚油。
“失望至极!!”
镜流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层强行维持的平静外壳轰然破碎。
她朝着他,几乎是嘶喊出声,积蓄了太久的恐惧、委屈、愤怒、以及被信任之人背弃的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一滴一滴,砸在冷硬的地面上。
“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吗?!”她哽咽着,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发抖,“每一天,每一个时辰!奥赫玛的天光永远不会暗,可我心里没有一刻是亮的!我听着外面战报,想着你独自在那个鬼地方……我甚至不知道你是生是死!!”
长歌在她第一声嘶喊时便已猛地站起身,他下意识想上前,想触碰她,却在看到她眼中混合着泪水的尖锐痛恨时,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他只能听着,承受着,看着她泪如雨下,那每一滴泪都像滚烫的岩浆,灼穿他的心脏。
“多少次了……都多少次了?!”镜流抬手用力抹去泪水,却又有新的涌出,她哭得声音断续,却字字泣血,“离开罗浮前,在长玥面前,你是怎么跟我们娘俩保证的?!你说你会小心,你说你会回来……你呢?!你又做了什么?!又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开!独自去面对所有!!”
“我知道你有苦衷……我知道你心底比谁都软,看不得亲近的人受伤……”她的语气从激烈的控诉,逐渐转为一种更深、更绝望的哀戚,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模糊地看着那个僵立不动的身影,“但你能不能……哪怕一次……多想想你自己?每次都这样不顾自己安危,每次都把最坏的可能独自扛下……你让我怎么办?让长玥怎么办?!”
她终于问出了那句最深、最痛的质疑,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凭什么……你不信我?”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真的那么弱吗?弱到……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的话语,轻若呢喃,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
它不再是指责,而是最深切的悲哀与自我怀疑。
她不是气他涉险,而是痛恨自己在他心中,始终被定位为需要被彻底排除在危险之外的“弱者”。
长歌彻底僵住了。
镜流的每一句话,每一滴泪,都像最锋利的钢锥,狠狠凿穿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将他一直回避的问题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他面前。
不是“你错了”,而是“你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