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不是黑暗,而是“光”这个概念本身在此处毫无意义。没有声音,连真空的死寂都不复存在,因为“声音”的载体也已消失。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物质,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稳定感觉。
只有……混沌。
无尽的、翻滚的、自我吞噬又自我诞生的混沌能量乱流,如同宇宙诞生前的太初汤,但却充满了恶意的活性。物理法则在这里全面失效,偶尔闪现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碎片景象,是支离破碎的逻辑链条和数学悖论的可视化呈现。时间以无法理解的方式扭曲、打结,过去某个文明毁灭瞬间的绝望哀嚎与未来某种尚未发生的可能性阴影交织在一起,像宇宙垃圾一样在虚空中漂浮、碰撞。这里是“虚空编织者”的绝对王国,是它用以侵蚀、消解有序宇宙的桥头堡和污染源。
“曙光号”依靠着林音的《本源之光》所形成的一个直径不足五十米的微弱金色光球,艰难地在这片混沌之海中航行。乐声在这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与整个世界的重量抗衡,光芒无法穿透更远的距离,光球之外是令人绝望的、翻滚的浓稠虚无。
在间隙的最深处,随着飞船的靠近,他们终于窥见了“敌人”的真面目——
它并非预想中拥有具体形态的恐怖巨兽,也不是某种庞大的星际母舰。它是一个……**漩涡**。
一个无比庞大、无声旋转着的、由纯粹的“无意义”、“矛盾”和“悖论”构成的抽象存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刻处于生成与湮灭的永恒循环中,仿佛一个不断试图自我证明却又瞬间自我否定的数学公式。它没有思想,没有情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意识,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宇宙规律般的本能——将一切有序结构拉平、将一切信息归于噪音、将一切生命引向热寂终点的过程。那些在人类历史上被其利用、掀起腥风血雨的关键人物,此刻看来,不过是这个“混乱奇点”无意识散发出的、极其微小的“混乱孢子”偶然感染了特定个体后产生的傀儡效应,其本身甚至不值得被憎恨,只是可悲的污染载体。
“检测到逻辑崩溃场……正在侵蚀本舰防护及内部系统……尝试稳定……”凯德的合成音在船舱内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因环境干扰而产生的断续。
几乎是同时,无数扭曲的、由历史上积累的负面情绪(恐惧、仇恨、绝望)碎片和自相矛盾的逻辑谬误构成的阴影生物,感知到了“生命”与“秩序”的入侵,如同嗅到异味的微生物,从四面八方的混沌中显形,疯狂地扑向“曙光号”周围那相对稳定的金色光球。它们撞击在光球上,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试图污染、瓦解这唯一的光明。
“以太远征军,构筑环形防御阵型!频率共振,净化冲击!” 远征军队长,一位名叫雷岩的前特种部队指挥官,冷静地下达指令。十二名战士立刻在飞船外围(能量层面)展开,他们的意识与能量武器同步,发出协调的频率冲击波,将靠近的阴影生物成片地瓦解成更基础的混乱粒子。
“坚守本心!记住你们为何而战!连接你们内心最光明、最坚定的信念!” 宇无量的声音在团队紧密的意识连接网络中响起,沉稳如磐石,驱散着环境带来的无形压力。他悬浮在飞船控制室中央,强大的量子意识展开,化作一道更加凝实的、半透明的能量护盾,叠加在林音的光球之外,抵挡着混沌乱流更宏观、更本质的冲击。
林音盘坐在他身后,额角已见汗珠,但指尖流淌出的《本源之光》却愈发空灵而坚定,每一个音符都像是钉入虚无的钉子,顽强地拓展着秩序的边界。莫里斯紧闭双眼,面容时而闪过一丝痛苦,那是对过往黑暗记忆的抵抗,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历经迷茫后更加纯粹的坚定意志,确实如同锚点般,稳定着周围同伴的心神。
凯德的核心晶体光芒急速闪烁,海量的数据流在其内部奔涌,试图从那看似毫无规律的混乱漩涡中,找出那可能存在的、一丝微弱的、足以引发其整体崩溃的“逻辑裂缝”。
远征队,就像一颗投入无边墨海的、微弱却顽强的光之种子,在这宇宙的混乱之心,开始了他们最为艰巨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