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凯德AI那经过无数次升级的运算核心正以前所未有的负荷运行着。庞大的数据流在虚拟界面中奔腾,构建着一个个试图描述前方存在的模型,又迅速被新的数据推翻。
“无法解析其物质结构,因其不具备常规物质属性。”
“能量读数趋近于零,但其‘存在性’本身对时空造成的影响,等效于一个超巨型引力源……不,并非引力,是一种……**‘可能性阻尼’场。”**
凯德那通常毫无感情的声音,此刻也带上了一丝计算力逼近极限时的滞涩感。“其内部意识密度超越任何已知模型,包括‘无量界’核心数据库中的所有记录。时间在其内部……近乎停滞。根据其对外界时空的影响逆推,其内部的时间流速可能仅为外界的十亿分之一,甚至更慢。”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合最终的分析结论。
“修正先前‘吞噬’的假设。它并非主动‘吞噬’物质或能量。而是其存在本身,会自然‘冻结’周围的可能性场,使一切动态过程趋向于它自身的状态——**绝对的平衡,绝对的死寂。** 任何进入其影响范围的、具备‘可能性’的事物,其未来的路径都会从无限多种被迅速‘冻结’成唯一的一种:趋向于它。就像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终极体现,一个……**宇宙尺度的‘热寂’奇点。”**
凯德的结论让控制室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这不是战争,甚至不是接触,而是两种宇宙基本法则的正面碰撞。一方是代表生命、文明、创造与无限可能的动态之火;另一方,是代表终极平衡、永恒静止的绝对之冰。
贾巴尔博士死死盯着传感器传来的、那片“空无”的区域,眼神中没有了以往的狂热,只剩下作为一名科学家面对超越理解的现象时的深深敬畏与困惑。“一个……自发形成的、具有意识特征的……宇宙热寂区?这怎么可能……这违背了……”
他想说“违背了物理规律”,却猛然意识到,前方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一种他们尚未理解的、更底层的“物理规律”。
莎拉·陈博士则感到一阵无力。她所有的语言学知识,所有关于符号、语法、语境的理论,在这片纯粹的、前语言的“状态”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如何与一个“概念”对话?如何向一片“冰川”解释什么是“爱”,什么是“创造”?
那位老萨满意识见证官,则已经跪伏在力场中,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古老语言祈祷着。他不是在向任何具体的神明祈祷,而是在向“生命”本身祈祷,向那流动的河水、生长的树木、跳动的心脏所代表的一切祈祷,祈求这微弱但顽强的“生之火焰”,不要被这片无边的“死之冰川”所吞噬。
宇无量的主控分身在水球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基石号”的舰体,直接与那片“冰川之海”对视。
“它感受到了我们的到来。”宇无量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如临深渊的警惕,“我们的‘可能性场’,就像投入这片冰川中的一颗烧红的石子。它在‘注视’我们,以一种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凯德,维持最低限度的能量输出,避免被其过度‘冻结’。林音,准备第一次‘频率接触’,强度控制在最初级。其他人,保持意识凝聚,坚守本心。”
命令下达,“基石号”如同一叶小心翼翼的扁舟,悬停在这片无边无际、象征着宇宙终极命运的“冰川之海”面前。黑暗依旧,死寂依旧,但那沉重的压迫感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等待**。
星际对话,尚未开始,便已置身于最极端、最残酷的舞台。而舞台的背景,是名为“永恒静止”的、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