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变化发生了。
那股试图冻结光流的、绝对的寒意,开始减弱。它并未消失,而是从一种排斥性的“冻结”,转变为一种缓慢的、沉重到无法想象的、如同整个大陆板块开始移动般的**审视**。
“冰川”,第一次产生了明确的“反应”。
它似乎“理解”了(或者说,被动感知到了)这股外来意识流并非恶意入侵,而是一种……它无法理解的、“异常”的存在状态展示。那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并非以数据包或符号的形式,而是以最直接的 **“体验”** 方式——开始沿着宇无量建立的意识连接,反向涌来。
这信息流并非关于技术、历史或具体知识。它是:
* **一片星云,从炽热的尘埃气体云开始凝聚,恒星点燃,行星形成……然后,这个过程在某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最终停止。** 体验到的是一种诞生即被冻结的、未完成的遗憾。
* **一个可能存在过的、基于晶体共振的文明,其个体如同会思考的水晶簇,它们的社会结构、艺术、哲学刚刚萌芽……随即,所有的振动停止,思维固化,文明成为一座永恒的、沉默的雕塑。** 体验到的是一种潜力被永久封存的悲哀。
* **某种超越了碳基/硅基形态的、纯粹能量体的生命形式,在其即将探索更高维度的瞬间,其能量矩阵被“抚平”,所有的激荡归于绝对的平静。** 体验到的是一种跃迁被中止的失落。
这不是一个文明的记忆,而是**无数个**!是这片“冰川之海”在漫长到无法计量的岁月里,其所“冻结”(或者说,其所影响范围内自然趋向于其状态)的无数可能性、无数文明雏形、无数宇宙动态过程的……**墓碑群**的集体体验!
这股信息流庞大、冰冷、沉重,充满了未完成的戛然而止和永恒的静默。它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绝对的、完成了的“终结”感。
通过宇无量,这股“终结的体验”间接传递给了使团所有成员。
林音脸色苍白,泪水无声滑落,她“听”到了无数首未曾奏完的宇宙乐章最终休止的音符。莫里斯感到一阵虚脱,他“看”到了无数个可能辉煌的文明蓝图被永久封存在冰层之下。贾巴尔博士喃喃自语:“原来……热寂……是这样的感觉……” 莎拉·陈博士则沉浸在那种所有语言都失去意义的、绝对的“结束”之中,无法言语。
老萨满见证官匍匐在地,用古老的仪式哀悼着这些从未真正活过的“可能性”。
这无声的问候,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带给“基石号”使团的,不是答案,而是比面对纯粹敌意更加沉重、更加深邃的震撼。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邪恶的侵略者,而是一个……**收集了宇宙无数“终结”的、活着的博物馆**,一个自身也化身为“终结”本身的存在。
宇无量的主控分身在水球中,光芒逐渐稳定下来,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他缓缓地,向着那片冰冷的、承载着无数寂静故事的“冰川之海”,发送了一道新的、更加凝练的意识信息,这道信息只包含一个最纯粹的疑问,一个源于地球文明所有动态本质的核心追问:
“为什么……**选择**停止?”
无声的问候之后,真正的对话,终于触及了那最深的、关于存在意义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