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流火,天气愈发炎热,卫国公府内各院落都早早用上了冰,青石板路洒过井水,沁出丝丝凉气,倒也消了大半暑热。
这日辰时刚过,门房往芸澜苑传报:“世子爷,少夫人!镇远侯府顾小将军携夫人、小公子过府拜访啦!”
消息递到绵绵耳中时,她正陪着卫璋在廊下玩拨浪鼓。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脸上立刻漾开笑来。
她连忙吩咐青黛:“快,把长公主赏赐的碧螺春取出来,再让小厨房切两碟冰镇的酸梅糕、一碟蜜渍樱桃,青漪姐姐爱食甜。”
又低头拢了拢卫璋的淡黄小袄,“你顾叔叔顾婶婶还有顾哥哥来啦,咱们璋儿可得乖些。”
不多时,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顾惜朝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玉带,笑容爽朗。
陈清漪紧随其后,穿件月白软绸褙子,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鬓边簪着支珠花,气色红润得像是淬了蜜。
乳母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跟在最后,正是一岁有余的康哥儿。康哥儿穿件宝蓝色织金小锦袍,肉乎乎的小短腿在乳母怀里蹬个不停。
一进院子,他乌溜溜的眼睛就像小灯笼似的扫了一圈,瞧见绵绵怀中的卫璋时,突然兴奋地挥舞着小胖手,含糊不清地喊:“弟……弟弟!”声音奶声奶气,裹着黏糊糊的口水味。
陈清漪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慢些,别摔着。”说着示意乳母把他放下来。
康哥儿刚沾着地,就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像只小鸭子似的噔噔噔跑到卫璋面前,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卫璋的脸蛋,好奇地打量这个比自己小的“小不点”。
卫璋如今已能坐得稳稳当当,圆滚滚的身子像个糯米团子。见眼前突然凑过来个“庞然大物”,也不害怕,反而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去抓康哥儿衣襟上的老虎绣纹。
康哥儿被抓得咯咯笑,也伸手去碰卫璋的小脸蛋,两个小家伙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四只小手乱挥,模样憨态可掬,逗得廊下众人都笑出了声。
“你瞧这俩孩子,康哥儿这是认得弟弟了。”绵绵笑着将卫璋往康哥儿身边又挪了挪,指尖轻轻刮了下儿子的脸颊,“璋儿,这是哥哥。”
顾惜朝看着两个小儿,俊朗的脸上也露出笑意,看向卫珩道:“表哥你看,这俩孩子多好,日后定能做一对好兄弟。”
他说着走上前,目光落在卫璋身上,“璋儿比上次见时又壮实了不少,眉眼间竟有几分表哥的模样。”
大人们在廊下的凉椅上坐定,丫鬟们端上茶点,两个小家伙便被安置在铺了凉竹席的毯子上,由丫鬟乳母们看着玩耍。
康哥儿已经能说些简单的词语,围着卫璋转来转去,一口一个“弟弟”叫得亲热,还费劲地把自己怀里的布老虎往卫璋手里塞。
卫璋则对这毛茸茸的玩意儿充满好奇,一把攥住就往嘴里送,亏得乳母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腕,他也不闹,转而抓起旁边一个色彩鲜艳的摇铃,笨拙地摇晃起来,清脆的铃声响起,他自己先咯咯地笑出了声。
“清漪,看你这气色,比出嫁时还要好上几分。”绵绵端起酸梅汤递给陈清漪,目光落在她面色红润、眉目舒展的脸颊上,真心为她高兴,“康哥儿也养得这般壮实,可见你在侯府一切都顺心。”
陈清漪抿了口酸梅汤,开心低声道:“婆母待我极好,从不拘着我,夫君也体贴。如今康哥儿大了,比小时候更好带些,我也算能喘口气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正努力试图爬行的卫璋身上,眼中满是过来人的笑意,“璋哥儿这模样,怕是过不了几日就要满地爬了。你可得提前把院子里的棱角包好,我家康哥儿那时候,转眼就钻到桌子底下,磕得额头红了一片,我心疼得直掉眼泪。”
两个年轻母亲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育儿经,从辅食的做法说到衣物的料子,语气亲昵得像亲姐妹,廊下的风都带着甜意。
顾惜朝则与卫珩移步外间书房说话,话题自然离不开朝堂动向与京中局势。
“齐王余孽清理之后,京城表面是安稳了不少。”顾惜朝饮了口茶,低声道,“不过,我听闻永昌伯府那位世子,近来似乎不太安分,与几个御史走得颇近。表哥可知晓?”
卫珩神色不变,淡淡道:“略有耳闻。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只要他不把手伸得太长,暂且由他。”
顾惜朝点头, 放下茶杯道:“表哥心中有数便好。京畿大营这边,我也会多留意相关动向。” 他在京畿大营任职,消息自是灵通。
正说着,里间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惊喜的低呼。
两人起身进去一看,只见卫璋不知何时,竟然四肢着地,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向前爬动了一小步!